我真服了。
凌晨两点四十,我又醒了。
不是被吵醒的,是心里有事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客厅里没动静。
我躺了十分钟,听见拖鞋声。
又是周姐。
这次我没犹豫,直接拉开门。
她蹲在洗衣机前,手里捧着一件蓝色的小毛衣,毛线都起球了,袖口磨得发白。
“周姐。”
她吓了一跳,手一抖,毛衣掉在地上。
“你还没睡?”她声音有点抖。
“睡不着。”我走过去,帮她捡起毛衣,“这是……你儿子的?”
她点头,眼睛红了。
“他今年十二了,这件毛衣是他三岁时穿的。”她摸着毛衣上的小熊图案,“我织的。”
操。
我心里堵得慌。
“我姐今天给我发视频,”她突然说,“我儿子问他爸,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。”
她蹲在地上,声音闷在膝盖里。
“他爸说,妈妈在北京赚钱,以后接他过来。他说,我不信,她三年没回来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寄了那么多衣服回去,”她抬起头,眼泪终于掉下来,“他一件都没穿。他爸说,孩子长得快,穿不上了。”
洗衣机突然响了一声,吓我一跳。
是定时完成的提示音。
她站起来,打开盖子,把里面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捞出来。
全是小孩的衣服。
有一件校服,袖口磨破了,她翻过来,里面用针线缝着名字——"周浩"。
“这是他的姓?”我问。
“嗯,他跟我姓。”她苦笑,“离婚的时候,我求了他爸好久,才同意孩子跟我姓。”
她把衣服拧干,放进盆里。
“我每个月给他爸打两千块,说是生活费。其实我知道,他爸根本不在乎这点钱,他就是不想让我见孩子。”
她端起盆,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小宇,你说,我是不是特傻?”
我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我说,“你只是太想他了。”
她没说话,关上了门。
我站在客厅里,盯着那台洗衣机。
面板上的灯还亮着,蓝幽幽的,像一只眼睛。
我突然想起妈妈发的那条微信,"多包点,给你冻冰箱里,带回北京吃"。
我掏出手机,给妈妈打了过去。
响了两声,她接了。
“小宇?这么晚……”
“妈,”我嗓子发紧,“我明天就回去。”
她愣了两秒,声音有点慌:“出啥事了?”
“没事,”我说,“就是想你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,然后她笑了。
“行,妈给你包饺子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客厅里,眼泪终于下来了。
妈的,这破洗衣机,真会挑时候。
第二天一早,我收拾行李,准备去车站。
路过周姐房间,门开着,她不在。
洗衣机旁边,贴着一张新的照片。
是那个叫周浩的小男孩,穿着那件蓝色小毛衣,站在一棵银杏树下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"妈妈,我等你回来。"
我愣在原地。
手机响了,是周姐发的微信:"小宇,我买了今晚的火车票,回老家。"
我打字,删掉,再打,再删。
最后发了个:“好。”
她回:“谢谢你。”
我盯着那两个字,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。
洗衣机静静地靠在墙角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我知道,今晚凌晨三点,它不会再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