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山监狱在城郊,开车要两个多小时。
我一路没说话。
顾棠也没说。
她只是握着我的手,握得很紧。
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
监狱的铁门很高,探照灯打下来,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我亮出证件,说要见刘建国。
值班狱警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顾棠,犹豫了一下。
“他精神不太正常。”狱警说,“你们确定要见?”
“确定。”
狱警带我们进了会见室。
铁栏杆后面,一个瘦得脱相的男人被押进来。
他穿着囚服,头发花白,眼神涣散。
看见我们,他开始傻笑。
“又有人来看我了。”他说,“今天第三个了。”
我皱眉。
“谁来看过你?”
“一个老警察。”他说,“还有一个年轻人。”
我转头看顾棠。
她脸色发白。
“老警察长什么样?”我问。
“胖胖的,秃顶。”刘建国说,“姓周。”
周海波。
他来过了。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让我闭嘴。”刘建国说,“说要是乱说话,就让我死在监狱里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我已经疯了,我怕什么?”
“那你为什么没疯?”顾棠突然问。
刘建国看着她。
“我装疯的。”他说,“不装疯,早就被打死了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十年前那三个失踪的人,是你杀的吗?”
他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我承认是因为他们逼我。不承认就天天打,往死里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见过真凶。”
我一愣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案发后第三天。”他说,“我在桥洞下睡觉,看见一个年轻人把尸体扔进河里。他背着包,包里还有东西在滴血。”
“你认识他吗?”
“不认识。”他说,“但我记得他的脸。”
顾棠掏出手机,翻出周磊的照片。
“是他吗?”
刘建国凑近看了看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就是他。他当时戴着帽子,但我记得他下巴上有颗痣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能出庭作证吗?”
“能。”他说,“反正我这条命也是捡的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帮我找我女儿。”他说,“我入狱的时候她才七岁,现在应该十七了。我不知道她在哪。”
我点头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会见结束,狱警把刘建国带走。
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。
“那个老警察不是好人。”他说,“你们小心。”
走出监狱大门,冷风吹过来。
我掏出手机,发现有三个未接来电。
都是周海波打的。
我正准备回拨,手机又响了。
是局里的号码。
“喂?”
“沈队。”是小王的声音,“出事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周磊死了。”
我僵住。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跳楼。”小王说,“从你们家那栋楼跳下来的。留了封遗书,说对不起所有人。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。
“遗书呢?”
“被周副局长拿走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他什么时候拿走的?”
“刚才。”小王说,“他说要亲自处理。”
我挂断电话。
顾棠看着我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周磊死了。”我说,“周海波拿走了遗书。”
她脸色变了。
“他灭口了。”
“对。”
我抬头看天。
星星很亮。
但我只觉得冷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顾棠问。
“回局里。”我说,“在他把所有证据销毁之前。”
她拉住我。
“沈砚。”她说,“你爸说的没错,符号是钥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周磊说符号是他爷爷教的。”她说,“周海波的父亲是谁?为什么教这种符号?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怀疑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也许这案子不止十年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眼睛里有光。
那种光,让我觉得还有希望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上车的时候,手机又响了。
是周海波。
我接通。
“沈砚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儿子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害死的。”他说,“如果你没去找他,他不会死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想告诉你,这事还没完。”
他挂断了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。
顾棠拍了拍我的肩。
“别怕。”她说,“我陪你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我知道。”
发动车子,驶向夜色。
身后,监狱的灯光慢慢变小。
前面,是更深的黑暗。
但我必须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