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上那行字,我看了很久。
她的生日。
十一月十七号。
我手指悬在拨号键上,没按下去。
三年了。这个号码我存着,没删,也没打过。最后一次通话是两年前,她生日那天,我喝多了,在电话里说了很多胡话。她挂了之后,我再没拨过。
但现在,凌晨三点四十七分。
便利店的白炽灯嗡嗡响。我听见自己的心跳,砰砰的,像有人在敲一扇关了很久的门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骂了自己一句,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转身去整理冰柜。可乐、雪碧、芬达,一排一排码整齐。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架,有点发麻。
门铃又响了。
我抬头,进来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,三十多岁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红着。他走到收银台前,扔下一包烟和一打火机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二十三。”
他扫码付款,动作很快,然后撕开烟盒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。“能在这抽吗?”他问,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“外面有垃圾桶。”我说。
他没动,就站在那,盯着我。眼睛里有血丝,还有一点别的东西,像是憋了很久的火。
“真有你的,”他说,“连根烟都不让抽。”
我没接话。
他哼了一声,转身推门出去了。站在便利店门口的灯下,把烟点着,深吸一口,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开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座城市里,每个人都有自己熬不下去的时候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备忘录提醒,第二条。上面写着:别忘了,她说过,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回头,她会接电话。
我愣住了。
这话是我自己写的吗?我不记得了。可能是某次喝醉之后,抱着手机敲下来的。
我拿出手机,翻到通讯录,那个号码还在。
这一次,我按下了拨号键。
嘟——
嘟——
嘟——
每一声都拉得很长。我盯着收银台上一瓶没拧紧的矿泉水,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滑。
电话接通了。
“喂?”
她的声音,隔着三年的凌晨,从听筒里传过来。
我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“是你吗?”她又问了一句。
我听见自己说:“嗯,是我。”
然后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我等着她挂断,或者骂我一句,但都没有。
“你还好吗?”她问。
“还行。”我说。
“这个点了,你还没睡?”
“我在上班。”
“哦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便利店的白炽灯还是嗡嗡响,冰柜的压缩机启动了一下,发出低沉的震动声。
“生日快乐。”我说。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“谢谢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轻。
“你……现在在哪?”我问。
“北京。”她说。
我愣了一下。“你回北京了?”
“嗯,刚回来没多久。”
“住哪?”
“朝阳。”
“哪条街?”
她报了个地址。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那条街,就在我便利店对面。
我走到门口,推开玻璃门,冷风灌进来。街对面的老旧小区,几栋楼黑漆漆的,只有一扇窗户亮着灯。
“你住几号楼?”我问。
“三号楼。”她说,“怎么了?”
我看着对面那扇亮灯的窗户。
三号楼。
那扇窗户,正对着我的便利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