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衍拉着我走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皇帝还站在那儿。
他没追。
只是笑。
那笑让我毛骨悚然。
“他为什么不追？”我说。
“因为他知道。”裴衍说，“你跑不掉。”
“那你带我跑什么？”
“赌一把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。
声音很平静。
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我忽然有点想哭。
妈的。
这都什么事啊。
“圣旨呢？”我说。
“假的。”他说，“我现写的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为你疯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转过头看我。
“别多想。”他说，“我只是不想你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娘。”他说，“她让我照顾你。”
“我娘？”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裴衍拉着我继续走。
穿过一条巷子。
又一条。
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越来越近。
“他们追上来了。”我说。
“知道。”他说，“前面就是城门。”
“出得去吗？”
“出不去也得出去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硬。
像在跟自己较劲。
我忽然觉得。
这个人。
是真的想救我。
不是骗我。
可我心里还是慌。
“我娘呢？”我说。
“有人去接了。”他说，“你放心。”
“谁？”
“陆昭。”
“陆昭？”我瞪大眼睛，“他不是被抓了吗？”
“那是假的。”裴衍说，“皇后骗你的。”
“卧槽。”我说，“她到底骗了我多少次？”
“很多。”裴衍说，“但你活着。”
“活着有什么用？”
“活着才能报仇。”他说，“活着才能找到真相。”
我沉默了。
他说的对。
我得活着。
可我活着。
他们就得死。
皇后。
皇帝。
都得死。
“到了。”裴衍说。
我抬头。
看见城门。
城门紧闭。
守门的士兵看见我们。
立刻围上来。
“站住！”领头的大喊，“有圣旨吗？”
“有。”裴衍掏出圣旨，“皇帝口谕，让我带沈青棠出城办差。”
“口谕？”领头皱眉，“不是该有圣旨吗？”
“圣旨在这儿。”裴衍晃了晃手里的假圣旨，“你看。”
领头接过去。
看了一眼。
脸色变了。
“这圣旨是假的！”他说。
“你凭什么说是假的？”裴衍说。
“因为皇帝从来不用这种纸。”领头说，“这纸太新了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裴衍也愣住了。
“抓起来！”领头大喊。
士兵们冲上来。
裴衍一把推开我。
“跑！”他说。
“你呢？”
“别管我！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。
那一瞬间。
我忽然明白。
他早就知道会这样。
他还是带我来了。
“我不走。”我说。
“走！”他吼。
“不走！”
“你他妈的走！”
他推我。
我踉跄了一下。
士兵已经围上来了。
裴衍抽出剑。
挡在我前面。
“带她走！”他对领头说，“我留下。”
“你留下？”领头笑了，“你以为你走得了？”
“走不了。”裴衍说，“但她能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我是西厂的人。”裴衍说，“凭我知道皇帝的秘密。”
领头脸色变了。
“什么秘密？”他说。
“让我送她走。”裴衍说，“我就告诉你。”
领头犹豫了。
我看着裴衍。
他背对着我。
肩膀很宽。
像一座山。
“走。”他轻声说。
我咬咬牙。
转身就跑。
身后传来打斗声。
我没回头。
跑出城门。
跑进夜色里。
我不知道该去哪儿。
只知道跑。
跑。
跑。
直到腿软了。
才停下来。
回头一看。
城门已经远了。
裴衍没跟上来。
我蹲在地上。
大口喘气。
眼泪忽然就下来了。
“裴衍。”我小声说，“你他妈的真傻。”
没人回答我。
只有风。
吹过来。
吹干了我的眼泪。
我站起来。
看了看四周。
这是一片林子。
黑漆漆的。
什么也看不见。
我该去哪儿？
去找陆昭？
去找娘？
还是去找皇后？
我不知道。
可我知道一件事。
我得活着。
活着才能报仇。
我往前走了几步。
忽然听见身后有声音。
我回头。
看见一个人影。
从夜色里走出来。
“沈青棠。”那人说，“你跑得真快。”
是皇帝。
我愣住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“朕一直在等你。”他说，“你以为裴衍真能带你走？”
“你故意的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朕就是要让你跑。跑得越远越好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”他笑了，“你跑得越远，朕就越能看清，你到底是谁的人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忽然明白了。
这一切。
都是局。
裴衍。
陆昭。
我娘。
都是棋子。
我也是。
“那你现在看清了吗？”我说。
“看清了。”他说，“你是朕的人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你娘。”他说，“她还在朕手上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指甲陷进肉里。
疼。
可我不在乎。
“行。”我说，“我跟你回去。”
“聪明。”他说，“走吧。”
他转身。
我跟着。
走了几步。
我忽然停下来。
“裴衍呢？”我说。
“死了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。
“你杀了他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他该死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我说，“很好。”
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笑你。”我说，“笑你蠢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以为杀了他。”我说，“我就没人了吗？”
“你还有谁？”
“还有我自己。”我说。
他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他。
风停了。
四周安静得像死了一样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跟着他。
一步一步。
走回那座城。
走回那个牢笼。
可我心里。
有一团火。
在烧。
裴衍。
你等着。
我会替你报仇的。
一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