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天快亮的时候,雨停了。
我站在破庙门口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陈渡在后面收拾东西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?”
“找玉。”
“你知道在哪?”
“大概知道。”他说,“沈志国不会把玉放家里。”
“那放哪?”
“他有个保险柜,在老宅的地下室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查了十年。”他说,“你以为我这些年都在干嘛?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眼睛里有血丝,胡子拉碴,衣服皱巴巴的。
突然觉得,他挺惨的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们沿着山路往下走。
路很滑,我差点摔了两次,他扶了我一把,手很凉。
“你手怎么这么凉?”我问。
“血凉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开个玩笑。”他说,“紧张而已。”
我白了他一眼。
走到山脚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路边有家早餐摊,老板娘正在炸油条。
“吃早饭吗?”我问。
“不吃。”他说。
“我吃。”我说,“饿死了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我买了两个包子,一碗豆浆。
他站在旁边,看着街上的人。
“你不吃?”
“不饿。”
“你昨晚也没吃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
我咬了一口包子,肉馅的,有点咸。
“陈渡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
“你怕不怕死?”
他转过头看我。
“怕。”他说,“但更怕白死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怕死了,真相还没出来。”他说,“那我这十年就白活了。”
我沉默了。
吃完早饭,他拦了一辆黑车。
“去老街。”他说。
司机看了我们一眼,“三十。”
“行。”
车开了。
我看着窗外,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。
“陈渡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
“如果拿到玉了,你想干嘛?”
“报警。”他说,“把证据交给警方。”
“他们会信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总得试试。”
“如果不行呢?”
“那就自己来。”
“怎么来?”
他没说话。
车到了老街路口。
我们下车,他带着我拐进一条小巷。
巷子很窄,两边都是老房子。
“沈志国的老宅在这?”我问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他爷爷留下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妈告诉我的。”他说,“她小时候住过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到了老宅门口,门锁着。
陈渡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。
“你怎么有钥匙?”
“偷的。”他说,“上次来的时候。”
他开了门,我们进去。
院子很大,长满了草。
正屋的门也锁着,他又掏了一把钥匙。
“你到底偷了多少?”
“够用。”
进了正屋,里面很暗。
他打开手机手电筒,照了照四周。
“地下室入口在厨房。”他说。
我们走到厨房,他掀开地板上一块木板,露出一个洞口。
“你下去还是我下去?”他问。
“一起。”我说。
他看了我一眼,没反对。
我们顺着梯子下去。
地下室不大,放着一个铁皮柜子。
他走过去,蹲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。
“你还会这个?”
“自学。”他说。
他捣鼓了一会儿,锁开了。
柜子里有个小保险箱。
“密码是多少?”我问。
“你妈的生日。”他说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他说,“沈志国这种人,只会用别人的生日当密码。”
他输了密码。
保险箱开了。
里面放着一块玉。
绿色的,很透。
他拿起来,递给我。
“看看。”他说。
我接过来,翻过来一看。
背面刻着两个字。
“沈心语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我的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你妈留给你的。”
我手抖了一下。
“她为什么留给我?”
“因为上面有秘密。”他说,“刻了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得找专家看。”
我看着手里的玉。
突然觉得,它好重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趁沈志国还没发现。”
我们把保险箱关上,柜子锁好,从地下室出来。
刚走到院子门口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陈渡一把拉住我,躲到门后面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然后,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沈志国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。
“搜。”他说。
陈渡握紧了我的手。
我心跳得厉害。
他们往正屋走去。
陈渡拉着我,悄悄从门缝里溜出去。
我们跑出巷子,跑到大街上。
“他怎么会来?”我问。
“有人通风报信。”他说。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肯定是我们身边的人。”
我脑子里闪过林薇的脸。
不会是她吧?
“现在去哪?”我问。
“找个地方,研究这块玉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?”
“我家。”他说,“安全。”
“你家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我租的房子,没人知道。”
我跟着他走。
走了两条街,他停在一栋老楼前。
“四楼。”他说。
我们上楼,他开门。
房间很小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个衣柜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我坐在床上。
他把玉放在桌上,打开台灯。
“你看。”他说,“这里。”
他指着玉的背面。
我凑过去看。
上面除了“沈心语”三个字,还有一行小字。
很小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。
“写的什么?”我问。
他拿放大镜看了一会儿。
“是一串数字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数字?”
“像是日期。”他说,“1998年7月15日。”
“那是什么日子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肯定跟你妈有关。”
我拿起玉,盯着那串数字。
1998年7月15日。
那一年,我还没出生。
“会不会是……我生父的死期?”我问。
陈渡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可能。”他说。
我心里一沉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查。”他说,“查这个日子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“怎么查?”
“去档案馆。”他说,“查当年的报纸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他看着我,突然笑了。
“笑什么?”
“你胆子挺大。”他说。
“废话。”我说,“我都被骗了二十几年了,还怕什么?”
他没说话。
我们出门,往档案馆走。
路上,我握着手里的玉。
冰凉的。
像我妈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