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张经理。
他也看着我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。
张经理没笑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推到桌子中间。
“这是五千块,算是你的补课费。”
我没碰那个信封。
“老赵知道这事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张经理摇头,“他那人死脑筋,知道了肯定不同意。”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老赵老婆发来一条语音,我没点开。
会议室空调开得太足,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你就写几句话的事。”张经理说,“老赵早退那几天,确实是去接你。你住他隔壁,你给他儿子补课,这是事实。我只是让你把时间对一下。”
“你这是让我帮他造假。”
“是帮他保住饭碗。”张经理声音大了点,“你以为我想管这事?他走了,我招个新人还得培训三个月。他熟,业务也熟,就是嘴笨。”
我没说话。
脑子里全是老赵在阳台上抽烟的样子。一根接一根。
还有小宇。那孩子说想当老师的时候,眼睛是亮的。
我真服了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张经理愣了一下。
“我说行。”我又说了一遍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别跟老赵说是我写的证明。就说你查了监控,发现他是去接人,不是旷工。”
张经理点头。
我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几行字。写完才发现手在抖。
出了公司大门,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。
手机又响了。还是老赵老婆。
我接起来。
“陈老师,你在哪?”她声音有点急。
“在外面。”
“老赵他……他刚才跟我说,他想去开滴滴。”
我夹着烟的手停住了。
“他说教辅公司那边不指望了,先把车贷还上。”她顿了顿,“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话,他从来都是说‘没事,我来想办法’。”
我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。
“陈老师,你说他是不是……”她没说完。
我听见她在电话那边吸鼻子。
“嫂子。”我说,“老赵的事,有转机。你别急。”
“什么转机?”
“公司那边……可能让他留下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挂了电话,我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。
天快黑了。路灯还没亮。
我站在路边,忽然觉得自己干了一件蠢事。
那封证明信。如果被查出来是假的,老赵不仅留不下,连我也得搭进去。
但我已经写了。
手机又亮了。
是小宇发来的微信。
“陈老师,我爸今天回来的时候笑了。好久没见他笑了。”
我盯着那句话,看了很久。
然后锁屏。
把手机揣进兜里。
走回地铁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