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还在刷牙,手机就响了。
是张经理。
“陈老师,那封证明信,我找人查了。”
我手一抖,牙膏沫子呛进嗓子眼,咳了半天。
“你逗我呢?”他说,“那上面的章,跟公司的不一样。”
我靠在洗手台边上,瓷砖冰凉。
“张经理,我……”
“你知不知道,这事要是捅出去,老赵走人,你也得吃官司。”
他没挂电话,等我说话。
我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咚的,跟砸墙似的。
“张经理,”我说,“老赵干了十五年。他儿子想当老师。他老婆在商场站一天,腿都是肿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最后说了这句,挂了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,手还在抖。
老赵发来微信:“陈老师,晚上七点,我家吃饭。”
我没回。
出门的时候,在电梯里碰见老赵老婆。她拎着菜篮子,脸上带着笑。
“陈老师,晚上一定来啊,我炖了排骨。”
我点头。
电梯里就我俩,数字一格一格跳。她忽然说:“老赵昨天回家,把那张证明信复印了一份,压在枕头底下。”
“他说,这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东西。”
我嗓子发紧,说不出话。
到一楼,她先出去,回头冲我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跟平时不一样,是那种终于松了口气的笑。
我站在电梯里,门差点关上,才反应过来走出去。
离谱。
明明是我撒的谎,现在却觉得,好像真有什么东西被证明了一样。
中午,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。
“陈老师吗?我是公司人事部的。张经理让我通知你,那封证明信,我们这边重新核实了,没问题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没问题?”
“对。张经理说他看错了。老赵的岗位保留,下个月转后勤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路边,忽然想笑。
张经理没戳穿我。
他替我把谎圆上了。
晚上七点,我敲了老赵家的门。
开门的是小宇,手里拿着一张数学卷子,98分。
“陈老师!你看!”
老赵从厨房探出头,围裙上沾着油点子。
“进来坐,马上就好。”
饭桌上,老赵老婆一个劲给我夹菜。老赵倒了杯酒,举起来。
“陈老师,啥也不说了。”
我端起杯子,碰了一下。
酒是苦的,但咽下去之后,嗓子眼是热的。
小宇忽然说:“爸,我以后也要当老师。”
老赵没说话,拿筷子夹了一块排骨,放进小宇碗里。
他低头的时候,我看见他眼眶红了。
吃完饭,我帮忙收拾碗筷。老赵老婆在厨房洗碗,忽然低声说:
“陈老师,那书包的事,我知道是你买的。”
我手一顿。
“还有那封证明信,我也知道怎么回事。”
她没回头,水龙头哗哗响。
“但老赵不知道。你别告诉他。”
我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瘦削的肩膀,一耸一耸的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从老赵家出来,已经快十点了。楼道里的灯又坏了,我摸黑往下走。
手机亮了。
是张经理的短信:
“那封信我烧了。别再有下次。”
我站在黑暗里,盯着那行字。
忽然觉得,这条楼道,比来的时候亮堂多了。
走出单元门,外面下起了小雨。
我撑开伞,往地铁站走。
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陌生号码。
“陈老师,我是老赵公司人事部的。张经理刚才被调走了,有人举报他收受回扣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雨打在伞面上,噼里啪啦。
“调走了?”
“对。新来的经理明天到岗,说要重新审核老赵的岗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