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了家。
我爸坐在客厅里，电视开着，没声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我换了拖鞋，倒了杯水，坐在他对面。
沉默。
电视里在放什么抗战剧，一个兵在喊口号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那封信？”
他关了电视。
“知道。”
“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“你妈写的时候，我就知道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那你怎么……”
“怎么没拦着？”他苦笑了一下，“拦得住吗？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你妈那个人，心里有事，谁也拦不住。”
“那陈远山呢？”
“他啊……”我爸顿了顿，“他是我兄弟，也是你妈心里的人。”
“你恨他吗？”
“恨过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我。
“你明天还去？”
“去。”
“那我跟你一块去。”
我瞪大了眼睛。
“不是吧？”
“怎么，不行？”
“行，行。”
我挠了挠头。
“不过爸，你去了别动手。”
“我动手干嘛？”他白了我一眼，“都这把年纪了。”
“那你明天去干什么？”
“喝茶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没接话，转身进了卧室。
第二天，我起得很早。
到东风宾馆的时候，才八点半。
201的门开着。
陈远山坐在床边，正在擦相机。
“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呢？”
“在楼下，买包子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他还是这样，爱吃包子。”
“你们以前……”
“以前我们一起在厂里，每天早上都去食堂买包子。”
他放下相机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。
“这是你妈写给我的。”
我接过信封，手有点抖。
信纸泛黄，字迹是我妈的。
“陆沉：
当你看到这封信，我大概已经不在了。
有些话，当面说不出口。
你爸是个好人，但我的心，一直没放下。
陈远山，如果你看到这封信，别怪自己。
是我没勇气。
你走的那天，我去车站了。
但我没敢下车。
我怕一见面，就再也走不了了。
……”
我没看完。
眼睛湿了。
“妈的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陈远山没说话，只是看着窗外。
这时候，我爸推门进来。
手里提着三个包子。
“吃早饭。”
他把包子放在桌上。
三个。
一人一个。
陈远山拿起一个，咬了一口。
“还是那个味。”
“废话，老字号。”
两人都笑了。
我站在旁边，像个外人。
“那封信……”我爸开口。
“我看过了。”陈远山说，“她也给我写了一封。”
“是吗？”
“嗯，她让我别恨你。”
我爸沉默了。
“她还说，让我照顾好陆沉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陈远山看着我。
“你妈的意思，是让我告诉你一些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关于你的身世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我不是你爸亲生的，对吧？”
陈远山点点头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？”他苦笑了一下，“我也不是你亲爸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亲爸，是我和你爸的另一个兄弟。”
“谁？”
“他叫陈远海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他……在哪？”
陈远山看着我，眼眶红了。
“他死了。”
“三十年前，为了救你妈，淹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