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时晏的马车没走大路。
拐进一条窄巷,停在一处小院前。
“下来。”
沈清歌撩开车帘,愣住。
“这是哪儿?”
“我私宅。”裴时晏跳下车,“沈府你回不去了,将军府还没收拾好,先住这儿。”
沈清歌下车,打量四周。
小院不大,但干净。墙角几株石榴树,红花开得正艳。
“你一个人住?”
“偶尔。”裴时晏推开正屋的门,“我行军惯了,东西少。你需要什么,明天让人置办。”
沈清歌走进去。
屋里就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。
靠墙放着个木架,上面挂了把弓。
“你睡床。”裴时晏说,“我睡外间。”
“你倒挺君子。”
裴时晏没接话。
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,扔到外间榻上。
沈清歌坐在床沿,胳膊上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。
她掏出那瓶药膏,打开盖子。
一股淡淡的草药味。
“你随身带药膏,真就为了战场上用?”
裴时晏正在铺被子,头也不回:“不然呢?”
“我还以为你专门给我准备的。”
裴时晏动作一顿。
“你想多了。”
“哦。”沈清歌把药膏抹在胳膊上,凉丝丝的,“那多谢你,省得我买药了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裴时晏铺好被子,转过身。
“你饿不饿?”
“有点。”
“厨房有面,我去煮。”
沈清歌瞪大眼睛。
“你还会煮面?”
“行军时什么都得会。”裴时晏往外走,“等着。”
沈清歌坐在屋里,听着外头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。
有点恍惚。
前世她跟陆子谦订婚六年,陆子谦从没给她煮过一碗面。
裴时晏这人,真是个冷血将军?
没过多久,裴时晏端了两碗面进来。
清汤面,卧了个荷包蛋,撒了点葱花。
“吃吧。”
沈清歌接过碗,尝了一口。
味道居然不错。
“卧槽,你真有两下子。”
裴时晏挑眉:“什么?”
“我说,你这面煮得不错。”
“还行。”裴时晏低头吃面,“比军营里的伙夫强点。”
沈清歌吃了几口,忽然问:“裴时晏,你后悔娶我吗?”
裴时晏抬头看她。
“后悔什么?”
“我名声坏了,沈家也跟我断了。你娶我,等于得罪了陆家和沈家。”
裴时晏放下筷子。
“我得罪的人多了,不差这两家。”
“可你图什么呢?”沈清歌盯着他,“就为了一个玉佩,搭上自己的婚事?”
裴时晏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娘救过我爹,我爹临死前交代过,要照顾好你。”
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沈清歌不信。
但她没再追问。
“行,那我信你。”
裴时晏低头继续吃面。
沈清歌也吃。
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吃面的声音。
吃完面,裴时晏收碗。
“你休息吧,明天带你去将军府。”
“好。”
裴时晏端着碗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沈清歌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说,你信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最好真信。”
裴时晏说完,转身出去了。
沈清歌坐在床上,看着他的背影。
这话什么意思?
她躺下来,盯着房梁。
前世的记忆又浮上来。
陆子谦也曾说过“信我”,然后呢?
她闭上眼。
这辈子,她不会再信任何人。
但裴时晏……
算了,先看看再说。
外间传来裴时晏翻身的动静。
沈清歌忽然开口:“裴时晏,你睡了吗?”
“没。”
“你明天真的带我去将军府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你不会把我卖了吧?”
裴时晏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值多少钱?”
沈清歌一愣,忍不住笑出来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睡吧。”
沈清歌闭上眼。
这一夜,她睡得比想象中安稳。
第二天一早,沈清歌被一阵敲门声吵醒。
她披衣起身,打开门。
裴时晏站在门口,脸色不太好。
“怎么了?”
“陆子谦来了。”
沈清歌一愣。
“他来干什么?”
“找你。”裴时晏侧身,“他说要见你。”
沈清歌冷笑一声。
“让他等着。”
她关上门,慢悠悠地梳洗。
等了一会儿,才走出去。
陆子谦站在院子里,脸色铁青。
“沈清歌,你昨晚住这儿?”
“关你什么事?”
“你还没嫁给他!”陆子谦咬牙,“你就这么自甘堕落?”
沈清歌笑了。
“陆公子,我跟你有关系吗?”
“你……”
“婚书都撕了,你还来纠缠什么?”
陆子谦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:“清歌,我知道你恨我。但你不能嫁给裴时晏,他不是好人。”
“哦?”沈清歌挑眉,“那谁是好人?你吗?”
“我……”
“陆子谦,你省省吧。”沈清歌转身,“我跟谁结婚,跟你没关系。”
陆子谦忽然上前一步,抓住她的胳膊。
“你听我说!”
裴时晏从屋里走出来,一把推开陆子谦。
“放手。”
陆子谦踉跄两步,站稳。
“裴时晏,你别得意。你娶她,不过是为了她娘的遗物。”
沈清歌一愣。
遗物?
什么遗物?
裴时晏脸色微变。
“陆子谦,你胡说什么?”
“我胡说?”陆子谦冷笑,“沈清歌,你不知道吧?你娘留给你的那块玉佩,里面藏着一份地图。裴时晏娶你,就是为了那份地图!”
沈清歌转头看向裴时晏。
“他说的是真的?”
裴时晏沉默。
沈清歌的心,一点点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