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裴时晏在院子里练剑。
我没动,就躺着看他。
他动作很利落,剑光一闪一闪的。
我突然想,他杀人的时候,是不是也这样。
“醒了?”他头也没回。
“嗯。”
“收拾一下,今天去查账册。”
我坐起来,脑子还是懵的。
账册。对。我娘的账册。
上面记着沈明远这些年怎么贪的银子。
哪一笔,哪一年,哪个人经手。
清清楚楚。
我洗漱完,他端了碗粥过来。
“先吃。”
我喝了一口。
“裴时晏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我爹看到账册的时候,会是什么表情?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大概,会想杀了你吧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沈清歌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变了。”
“变什么?”
“以前你恨他,但还会怕。”他说,“现在,你好像不怕了。”
我放下碗。
“因为没什么好怕的了。”我说,“他杀了我娘。他害了你全家。他欠的债,该还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们去了京兆府。
他把账册递上去的时候,手很稳。
我站在他身后,看着那个官员的脸从红变白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“这是沈明远贪墨的证据。”裴时晏说,“大人,您看着办。”
官员满头汗。
“将军,这……这得查实……”
“查。”裴时晏说,“我等着。”
然后他拉着我走了。
出了门,我问他:“他会查吗?”
“会。”他说,“他不敢不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我已经让人把消息放出去了。”他说,“今天下午,全京城都会知道,沈明远完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真狠。
但我喜欢。
“裴时晏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帮我。”
他笑了。
“我也在帮我自己。”他说。
我点点头。
对。
我们都在帮自己。
回到宅子,陆子谦已经在等了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递上去了。”裴时晏说。
陆子谦看了我一眼。
“沈清歌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爹,刚才派人来找你。”
我心跳了一下。
“找我做什么?”
“他说,想见你。”陆子谦说,“说是有话要说。”
我冷笑。
“他有什么话,去跟京兆府说去吧。”
陆子谦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“你真不去?”他问。
“不去。”我说。
他突然笑了。
“你变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们都说我变了。”我说,“但我觉得,我没变。我只是,终于想明白了。”
“想明白什么?”
“想明白,有些人,不值得原谅。”
陆子谦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沈清歌。”
“嗯?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什么?”
“以前,我骗了你。”他说,“我不该跟沈婉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我打断他,“过去的事,别提了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真不恨我?”
“恨。”我说,“但恨你,不如恨我爹。”
他苦笑。
“也是。”
裴时晏走过来,站在我身边。
“下午,我去一趟京兆府。”他说,“你在家等我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我说。
“不行。”他说,“太危险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我怕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了。
他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沈清歌。”他说,“你是我妻子。我不能让你出事。”
我心里一暖。
但嘴上还是说:“交易而已。”
他笑了。
“对,交易。”他说,“所以,更得护着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但心里,好像有点不一样了。
下午,他一个人去了京兆府。
我在宅子里等。
等得很焦躁。
陆子谦也没走。
“你别担心。”他说,“他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急什么?”
“我急,是因为,我怕我爹跑了。”我说。
陆子谦愣了一下。
“你爹,跑不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,我已经让人盯着他了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帮我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就当,还你的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,不想再欠你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突然,门被推开了。
裴时晏走进来。
脸色很难看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沈明远,跑了。”他说。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跑了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他提前得到消息,带着沈婉,跑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手脚冰凉。
“追。”我说。
“已经在追了。”他说,“但,不一定追得上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裴时晏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亲手递的刀。”我说,“不能让他跑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亲自去追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我必须去。”我说,“他是我爹。我要亲眼看着他,跪在我娘坟前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看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我们连夜出发。
路上,我一直没说话。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沈明远,你跑不掉的。
我亲手递的刀。
一定要捅进你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