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婉走了。
屋里只剩我和裴时晏。
我坐在椅子上,盯着茶杯发呆。茶早就凉了,水面浮着几片茶叶,像死掉的虫子。
“她真会去?”我问。
“会。”裴时晏说,“她欠你的。”
“欠我的就能还清?”我冷笑,“我娘死了,我前世也死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窗外有鸟叫,叽叽喳喳的,烦死了。
我突然站起来。“不行,我得跟着她。”
“你疯了?”裴时晏拉住我,“沈府现在是什么地方?你爹还没倒,他手里有人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
“你去了就是送死。”
我甩开他的手。“我不管。”
“沈清歌。”他声音沉下来,“你冷静点。”
“我冷静不了!”我吼出来,“那是我娘的遗物!凭什么让沈婉去拿?”
他愣了一下。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,“我不该吼你。”
他走过来,把我按进怀里。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我懂。”
我靠着他,胸口堵得慌。
“裴时晏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是不是很没用?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你只是太急了。”
“我急?”我推开他,“我娘死了十六年,我爹还在逍遥,我能不急?”
他看着我,眼睛里有光。“那我们就加快。”
“怎么加快?”
“沈婉拿到东西后,我们直接去京兆府。”他说,“这次不给你爹反应时间。”
“行。”
他握紧我的手。“相信我。”
我没说话。
信他?
我连自己都不信。
但眼下,只能信他。
——
天黑的时候,沈婉回来了。
她浑身是泥,脸上有伤,手里攥着一本破旧的账本。
“拿到了。”她说。
我接过账本,翻开。
里面记着沈明远这些年贿赂官员的数目,日期,人名,清清楚楚。
最后一页,是他和太后那边的人来往的记录。
我的手在抖。
“你怎么弄到的?”裴时晏问。
沈婉低头。“我趁爹不在,偷偷进了书房。”她说,“他藏在地砖底下。”
“他没发现?”
“发现了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他打了我一顿。”
我看着她脸上的伤,心里突然不是滋味。
“你不该去。”我说。
“我必须去。”她说,“我欠你的。”
“够了。”我说,“你不欠我什么。”
她愣住。
“你娘害了我娘,但你帮我拿到了账本。”我说,“两清了。”
她眼泪掉下来。“姐姐……”
“别叫我姐姐。”我说,“我不是你姐姐。”
她点头。“行。”
裴时晏接过账本,翻了翻。“够了。”他说,“这些证据,够你爹死十次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?”我说,“明天就去京兆府。”
“不行。”他说,“得先抄一份,以防万一。”
“行。”
我看着账本上的字,突然想起娘。
娘,你看到了吗?
你女儿,终于要替你报仇了。
——
当晚,我和裴时晏抄了一夜账本。
天快亮的时候,我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梦见娘。
她站在我面前,笑着。
“清歌。”她说,“你长大了。”
我伸手想抓她,却抓不住。
“娘!”
她消失了。
我醒了。
裴时晏坐在旁边,看着我。“做噩梦了?”
“不是噩梦。”我说,“是梦到我娘。”
他递给我一杯热茶。“喝点。”
我接过茶,手还在抖。
“今天就去?”我问。
“今天就去。”他说,“我让人备车。”
“好。”
我站起来,把账本塞进怀里。
窗外,天亮了。
阳光刺眼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今天,不是沈明远死,就是我亡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他点头。
我们走出门。
门口,沈婉站在那里。
“我也去。”她说。
“你去干什么?”我问。
“作证。”她说,“我要亲口说出我爹的罪。”
我看着她,突然觉得离谱。
她真的变了?
还是装的?
“行。”我说,“走吧。”
三个人,一辆马车。
往京兆府去。
路上,谁都没说话。
只有马蹄声。
哒哒哒。
像心跳。
——
到了京兆府门口,我正要下车。
突然,一个人冲出来。
是沈明远。
他满脸是血,衣服破烂。
“清歌!”他喊,“救我!”
我愣住了。
怎么回事?
他身后,一群黑衣人追出来。
“拦住他!”有人喊。
沈明远跑过来,抓住我的胳膊。“他们……他们要杀我!”
我看着他。
这个害死我娘的人,现在求我救他。
“你活该。”我说。
他瞪大眼睛。
黑衣人冲上来,一刀砍向他。
血溅在我脸上。
沈明远倒在地上。
死了。
我站在原地,浑身发抖。
谁杀的他?
黑衣人看向我。
“沈小姐。”为首的说,“我家主子请你走一趟。”
“你家主子是谁?”
“太后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太后?
她出手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