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车又动了。
石家庄过去之后，下一站是保定。
我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——涮肉馆的热气，他低头捞肉的样子，还有那句“到了？”
真他妈离谱。
十年朋友，最后就换来两个字。
我掏出手机，想刷会儿微博转移注意力。
打开一看，发现他把我从微信好友里删了。
对，不是拉黑，是删除。
我愣住了。
明明是我先删的聊天记录，他怎么反过来把我删了？
搞毛啊。
我盯着那个“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”的提示，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窗外黑乎乎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车厢里有人在打呼噜，有人在刷视频，小孩在哭。
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，不想看了。
可脑子里停不下来。
我想起去年他失恋那会儿，半夜三点给我打电话，说想死。
我当时刚从公司加班回来，累得眼皮都睁不开，还是陪他聊到天亮。
他说他女朋友嫌他穷，跟一个开宝马的跑了。
我说你值得更好的。
他说我就你一个朋友了。
现在呢？
他把我删了。
就因为我没回他那句“到了？”
我真服了。
列车广播响了：“前方到站——保定站。”
我站起来，想去接点热水喝。
走到车厢连接处，看见一个小姑娘蹲在地上哭。
她大概二十出头，穿着件脏兮兮的羽绒服，脸上全是泪。
我问她怎么了。
她抬头看我一眼，说：“我手机被偷了，钱包也没了，我不知道怎么回家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说：“你坐哪趟车？”
她说她要去北京，从保定上的车，去北京找工作。
“身上一分钱都没了？”
她点头。
我叹了口气，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她。
“先拿着，到北京找个网吧凑合一晚，明天再说。”
她接过去，眼泪又下来了，说谢谢姐。
我说没事。
回到座位上，我突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。
一个刚被十年朋友删除的人，在这儿当好人。
可那小姑娘的眼神，让我想起刚毕业那会儿的自己。
也是一个人拖着箱子，去一个陌生的城市，什么也没有。
那时候，我也有个朋友。
就是那个删了我的人。
现在呢？
什么都没了。
列车又停了，保定到了。
有人上车，有人下车。
我泡了碗面，康师傅红烧牛肉的。
热气腾腾的，香味飘了一车厢。
我吃了一口，觉得有点咸。
又吃了一口，发现自己在掉眼泪。
操。
我端着那碗面，坐在靠窗的位置上，看着窗外的站台。
灯光昏黄，有几个人在抽烟。
手机又亮了。
这次是小杨。
“姐，你到哪了？”
我没回。
我把那碗面吃完了，汤都喝干净了。
然后擦了擦嘴，把垃圾扔了。
列车启动了，往北京方向开。
我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只有一句话：
北京西站那晚，我删掉了他所有联系方式。
可他先删了我。
这算不算他赢了？
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，那碗泡面，我吃了整整四十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