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抱着照片站在楼道里。
刘姐问她：“你真要见他？”
“见。”
“万一他反悔呢？”
“那就再打一架。”
苏晚笑了，笑得很难看。
但至少她在笑。
她走出楼道，站在楼下。
街对面有个卖早餐的摊子，油烟飘过来。
她想起小时候，妈妈也卖过早餐。
那时候她刚上小学，妈妈推着三轮车，她在后面跟着跑。
后来妈妈不见了。
再后来，她一个人长大。
“卧槽，这楼真破。”刘姐跟出来，递给她一瓶水。
苏晚接过水，没喝。
“你说，我妈当年为什么不带我走？”
刘姐没答。
“算了。”苏晚自己摇头。“问了也没用。”
陈远的车停在路口。
黑色轿车，很旧，像是开了十年。
他下车，走过来。
“苏晚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的事，对不起。”他低头。“我没告诉你实话。”
苏晚看着他。“什么实话？”
“林秀英不是我妈。”
苏晚愣住。
“她是你妈。”陈远说。“她当年生下你，把你爸托付给周叔，自己走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她去找你爸，没找到。她回来过，看见你长大了，不敢认你。”
“再后来呢？”
“再后来，她病了。临死前，她托我照顾你。”
苏晚手里的照片掉在地上。
刘姐蹲下去捡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苏晚说。“瞒了我这么久。”
陈远没说话。
“那你拆楼，是为了什么？”
“为了逼你出来。”陈远说。“你在外地，我找不到你。我只能用这栋楼，把你引回来。”
苏晚沉默了很久。
“楼还拆吗？”
“不拆了。”
“那你还欠我什么？”
陈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。
“这栋楼的房产证，在我这。”他说。“你爸去世前，把楼过户给了你。但手续没办完。我帮你办好了。”
他把钥匙递过来。
苏晚没接。
“你拿着。”陈远说。“这是你的。”
苏晚接过钥匙。
钥匙冰凉，上面刻着楼号。
“那周叔呢？”她问。
“周叔是替你守楼的。”陈远说。“他跟你爸是战友。你爸去世后，他一直住在这。”
苏晚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破楼。
楼很旧，墙皮都掉了。
但那是她爸留下的。
是她妈最后惦记的地方。
“我要住进去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”
“我要把楼修好。”
“我帮你。”
苏晚看着陈远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陈远笑了笑。
“因为你是我妹。”
苏晚没说话。
她把钥匙握紧，塞进口袋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“上楼看看。”
刘姐跟在她身后。
陈远也跟上来。
三个人走进楼道。
楼梯灯坏了，暗得很。
苏晚摸黑往上走。
走到三楼，她停下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刘姐问。
“没事。”苏晚说。“就是觉得，这楼梯，我好像走过很多次。”
“废话，你住了快一年了。”
“不是。”苏晚摇头。“是很小的时候。”
她继续往上走。
走到四楼，她看见一扇门。
门虚掩着。
她推开门。
里面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但她知道，这是她小时候住过的房子。
她走进去，蹲下来，摸了摸地板。
地板上有刻痕。
是她小时候画的。
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，旁边写着“妈妈”。
苏晚哭了。
她哭得很厉害。
刘姐站在门口，没进来。
陈远也没进来。
她一个人哭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来，擦了擦脸。
“我要把这里重新装修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”
“我要住在这里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要把我妈的照片挂墙上。”
“好。”
苏晚走出房间。
她看着陈远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陈远没说话。
三个人站在楼道里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周叔上来了。
“你们都在啊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苏晚点头。
“开发商那边，我谈好了。”周叔说。“楼不拆了。但得修。”
“我出钱。”陈远说。
“不用。”苏晚说。“我自己来。”
周叔看着她。
“你哪来的钱？”
“我打工。”苏晚说。“慢慢攒。”
“那得攒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不管。”
周叔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说。
苏晚也笑了。
她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。
天快黑了。
路灯亮了。
街上有人遛狗，有人下班回家。
这栋楼，终于安静下来了。
她掏出手机。
陈远又发了一条消息：
“你妈的照片，我明天送过来。”
苏晚回了一句：
“好。”
她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“走吧，下去吃饭。”她说。
“去哪吃？”刘姐问。
“楼下那家面馆。”
“那家不好吃。”
“将就。”
苏晚带头下楼。
走到一楼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楼道里，灯光昏黄。
墙上有裂缝。
但她觉得，这栋楼，从来没这么好看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