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七分,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。
我摸过来看,是林知意发来的照片。
地铁车厢,空荡荡的,荧光灯管照得座椅泛白。照片里没人,只有最后一节车厢尽头那扇紧闭的驾驶室门。车门上方红色的线路图,我一眼认出是三号线。
她什么都没说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窗外的夜色映在玻璃上,能隐约看见一个举着手机的人影,轮廓模糊,看不清表情。但我知道那是她。她以前就喜欢在末班车上拍空车厢,说像拍一部只有她一个人的电影。
三年了。分手三年,我们偶尔还会这样,在凌晨发一张照片,不发文字,不发语音。像是某种默契,又像是什么都说不出口。
我翻了个身,空调嗡嗡响,出租屋很小,床挨着窗。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,高架上车流稀疏,远处有几栋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灯。
第一次认识林知意是在大学图书馆。她坐在我对面,面前摊着一本《百年孤独》,但她在用手机看外卖。我递了张纸条过去,写的是:图书馆不让点外卖。她抬头看我,愣了一秒,笑了。
那个笑让我记了四年。
毕业后我留在上海,她回了成都。异地了两年,吵过、哭过、在火车站抱过。最后她发来一条消息:我累了。三个字,连句号都没有。
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那之后我们就没再说过话,除了偶尔的深夜,像今晚这样,一张照片。
我打开相册,翻到去年冬天拍的一张照片,凌晨四点的便利店,热气腾腾的关东煮锅。我截图发给她。
发完我就后悔了。这算什么呢?
但消息已经出去了。我盯着对话框,上面还显示着“对方正在输入”,闪了几下,停了。然后又闪,又停。
最后她发来一句:你还醒着。
不是问句。
我回:嗯。
她又发:我下个月要结婚了。
我盯着那行字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不知道该打什么。空调忽然停了,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远处有辆摩托车轰轰地开过去。
我打了又删,删了又打,最后只发出去两个字:恭喜。
然后我把手机扣在床上,翻了个身,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。光很细,很直,像一根绷紧的线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我没看。
又过了十分钟,我还是没看。
但我知道那条消息会一直躺在那里,像我们之间所有没说完的话一样,安静地等着。
天亮的时候,我拿起手机。
她发来的是:婚礼在下周六,成都。你要是来,我给你留个位置。
下面还有一条,隔了七分钟发的:不用回。
我看了很久,最后把手机放回床头柜,起身去洗漱。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肿,头发乱糟糟的。水龙头拧开,冷水冲在脸上,很凉。
我关掉水,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小,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那句话是什么,我没再重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