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医院病房门的时候，周远正靠在床头看窗外。
他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来了？”他声音哑。
我没废话，直接把铁盒里的照片拍在床上。
“陈建国说，孩子被调包了。真周远在孤儿院。”
周远盯着照片，手抖了一下。
“你认识陈建国？”我问。
“认识。”他声音更哑了，“他是我发小。”
“他说的是真的？”
周远没说话。
他拿起照片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个旧钱包。
打开，里面夹着一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是个小孩，三四岁，剃着光头，笑得没心没肺。
“这是谁？”我问。
“我儿子。”周远说，“真周远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那我是谁？”
周远看着我，眼睛红了。
“你是我从孤儿院抱来的。”他说，“那年我老婆生不了，陈建国说孤儿院有个孩子，没人要。我就去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抱回来一个。”周远说，“养了三年。后来我老婆怀孕了，就……”
“就把我扔了？”
他没说话。
我胸口堵得慌。
“那真正的周远呢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远说，“我抱你那天，陈建国说孩子被调包了。我追问他，他不说。后来他疯了，进了精神病院。”
“他死前给我留了信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周远说，“他托人带给我的，我没敢看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怕。”他说，“怕知道真相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现在知道了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，“你是假的。”
“那我到底是谁？”
周远摇头。
“陈建国没说。”他说，“他只说，你是从另一个地方抱来的。”
“什么地方？”
“他死前最后一句。”周远说，“他说，那孩子后腰有块胎记，像个月牙。”
我愣住了。
后腰的胎记，月牙形。
周敏说过，她弟弟也有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我说，“这胎记我也有。”
周远看着我，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所以你是他。”他说，“真周远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陈建国当年抱走的，是真正的周远。”周远说，“他把你藏起来了。然后抱了个假孩子给我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老婆家有钱。”周远说，“他想勒索。”
“那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我老婆发现了，报警。陈建国跑了，孩子下落不明。”
“那我是谁？”
“你是真正的周远。”周远说，“陈建国把你送到孤儿院，然后又抱回来给我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是我儿子。”周远说，“亲生的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周敏站在门口，捂着嘴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她低声说。
我拿起那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的孩子，后腰隐约有块深色。
月牙形。
“这照片哪来的？”我问。
“陈建国死前托人给我的。”周远说，“他说，这是证据。”
“证据？”
“证明你是我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。
病房里安静得像坟场。
豆子忽然拉了拉我衣角。
“顾叔叔，你怎么哭了？”
我摸了一把脸。
湿的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，“风大。”
窗关着。
没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