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又在骂了。
“三块五？你当我傻啊？这菜叶子都蔫了！”
她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见。
我蹲在摊位底下，把旧笔记本翻开。
录音键，按下去。
“蔫了也是早上摘的！你摸摸这梗子，脆着呢！”卖菜的大婶不甘示弱。
我妈一把抓起那把青菜，抖了抖上面的水珠。“脆？你管这叫脆？你看这虫眼！”
她手指粗糙，指节上全是裂口。
我偷偷瞄了一眼。
那双手，早上五点就泡在冷水里洗菜。
“行行行，三块，拿走拿走！”大婶摆手。
我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，又摸出两个硬币。“找你两块五，别少给。”
大婶翻了个白眼。
我妈笑了，嘴角扯开的纹路像干裂的河床。
“闺女，帮妈拎着。”她把菜塞我手里。
我赶紧合上笔记本。
“又写啥呢？”她瞥我一眼。
“作业。”我脸不红心不跳。
“作业？你作业不是昨天就写完了吗？”
我真服了，她记性怎么这么好。
“预习。”我补了一句。
她没再追问，转身去招呼下一个客人。
“哎，大姐，这排骨咋卖？”
“十八一斤，今早刚杀的猪！”
“十五吧，我常来你这儿买。”
“不行不行，最低十七，不然亏本。”
我妈的砍价声又响起来。
我低头看笔记本。
录音还在继续。
她不知道，我录了三个月了。
从她凌晨起床的咳嗽声，到深夜算账的叹气声。
还有那次，她偷偷往我书包里塞零钱，小声嘀咕：“多买点肉吃，别老啃馒头。”
我眼眶有点热。
“妈，你中午想吃什么？”我喊了一声。
她回头，愣了一下。“随便，你看着买吧。”
说完又转过头去。
我盯着她的背影。
她肩膀有点歪，站久了腰疼。
离谱的是，她从来不跟我说。
“妈，我帮你揉揉肩？”
“不用不用，你赶紧回家写作业去。”
她摆摆手，又去跟人讨价还价。
我没走。
就站在摊位旁边，把录音键又按了一次。
这次，我要录下她所有的声音。
直到有一天，她能亲口告诉我——
那些她藏了半辈子的故事。
“闺女，发什么呆呢？帮妈把零钱盒拿来！”
“来了来了。”
我跑过去，心里突然有点慌。
笔记本还摊在菜堆上。
她要是看见了……
“你这孩子，笔记本乱扔。”我妈捡起来，随手翻了翻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咦？这上面怎么有个小红点？”
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