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说那句话的时候，我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“替你坐牢？”
我声音都变了调。
她没抬头，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。
“那年你才三岁。”
“你爸他……他根本不知道那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我妈深吸一口气，像是要把十几年的秘密都吸进肺里。
“我开车撞了人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？”
“那天晚上下大雨，我没看清路。”
“撞了人之后我慌了。”
“你爸刚好下班回来，看见我在路边哭。”
“他问我怎么了，我说了。”
“他二话不说，把我拉下车，自己坐上去。”
“然后他跟我说——你快回家，带好闺女，别让人知道。”
我嘴唇在发抖。
“所以他就替你顶罪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被撞的人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
我妈的声音小得像蚊子。
“死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这么多年……”
“我每天都在想他。”
“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。”
“我……”
她忽然捂住脸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妈……”
我蹲下去，抱住她。
她的肩膀很瘦，骨头硌得我手疼。
“那他现在在哪？”
“在省城监狱。”
“我能去看他吗？”
我妈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明天我带你去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
她擦了擦眼泪。
“他等这一天，等了十几年了。”
我忽然想起那个笔记本。
“那笔记本里的录音……”
“我都听了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听的？”
“你睡着的时候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撕掉那页？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那页写的是你爸的名字。”
“我怕你找到他。”
“为什么怕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
她咬了咬嘴唇。
“因为我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你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你知道了。”
她苦笑了一下。
“搞毛啊，我妈居然是个肇事逃逸的。”
我这句话说出口，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我妈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是啊。”
“你妈是个罪人。”
“那你爸呢？”
“他是好人。”
“他替了你，坐了十几年牢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我明天去自首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不能再让他替我扛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坚定。
“小月，你记住。”
“你爸不是坏人。”
“他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。”
我看着她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那我明天陪你去。”
“好。”
她抱住我，抱得很紧。
“妈，你真服了，瞒了我这么久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我擦了擦眼泪。
“明天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嗯。”
那天晚上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那些录音。
我妈的碎碎念，她的叹气，她的咳嗽。
原来每一句里都藏着愧疚。
原来她不是不爱说话。
是怕说多了，会露馅。
凌晨三点，我听见她又在打电话。
“明天我带闺女过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……你还好吧？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她知道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没怪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挂掉电话后，她轻手轻脚走到我房间门口。
我赶紧闭眼装睡。
她站了一会儿，轻轻带上门。
我睁开眼，看着天花板。
明天。
明天我就要见到那个替我妈坐牢的男人了。
他是什么样的人？
他还记得我吗？
我翻了个身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那个男人的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“小月，别怪你妈。”
“她这辈子不容易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，眼泪又掉下来。
我没回。
但我知道，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