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，我记得很清楚，因为手机没电，我特意看了公司门口那个挂钟。
地铁末班车刚走，我站在站台上等下一趟，冷风从隧道里灌进来，吹得我脖子发紧。旁边一个穿西装的男的蹲在地上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妈，我这边挺好的，加班刚结束，你早点睡。”他挂了电话，站起来的时候腿抖了一下，又蹲回去。
我到底没坐那趟车。
出租屋在三楼，楼道灯坏了两周，物业说修，一直没来。我摸黑上楼，每层拐角都有一堆没人扫的传单，踩上去沙沙响。打开门，屋里一股泡面味，隔壁那对情侣又在吵架，女的哭，男的摔东西，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，闷闷的。
我坐在床沿上，没开灯。窗外的霓虹灯照进来，把天花板映成暗红色。手机充上电，屏幕亮了一下，有两条未读消息。一条是公司群，领导发了个红包，配文“大家辛苦了”，我点开，抢到两毛七。另一条是妈妈发的，问我周末回不回家。
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，最后回了两个字，“再说。”
楼下便利店还亮着。我下去买水，收银台后面那个姑娘在刷剧，看见我进来，头也不抬。我拿了一瓶矿泉水，又拿了个热包子，塑料袋扎得太紧，撕了半天没撕开。她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，说，“小心烫。”
我站在便利店门口吃那个包子，肉馅，有点咸。旁边的路灯底下蹲着一只橘猫，瘦瘦的，看我一眼，又低头舔爪子。我蹲下去想摸它，它站起来走了两步，回头看我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他。
我存的名字是“张哥”，其实他比我小两岁，只是公司里大家都这么叫。他问我，“到家了？”
我没回。
他又发了一条，“我就在你楼下。”
我把包子吃完，塑料袋揉成团，扔进垃圾桶。橘猫已经不见了。我站在便利店门口，看着马路对面那栋楼，三楼，我的窗户是黑的。
他可能真的在楼下。也可能不在。
上次他送我回来，也是这个时间，车停在小区门口，他熄了火，没说话。我推开车门的时候他叫了我一声，我回头，他张了张嘴，最后说，“明天别迟到。”
我嗯了一声，关上车门。
走到楼道口的时候，我听见他发动了车，那声音慢慢远了。
这次我站在便利店门口，手机又亮了一下。
“我看到你了。”
我抬起头，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，双闪灯亮了两下，又灭了。
我握着手机，没动。
风又大了一点，吹得我头发糊了一脸。远处传来急救车的声音，由远及近，又由近及远。
我该走过去吗。
还是该转身回楼道。
那天晚上我到底没有做出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