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伯下楼。
腿有点软。
妈的。
三十年了。
他推开养老院的门。
外面下着小雨。
路灯昏黄。
槐树就在街对面。
他走过去。
树下站着一个人。
穿蓝色中山装。
背对着他。
“阿云?”
顾伯喊了一声。
那人转过身。
是阿云。
真的阿云。
不是鬼。
她笑着。
“顾伯。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
顾伯愣在原地。
“你……你没死?”
阿云摇头。
“我姐骗你的。”
“她烧信那晚,我就走了。”
“去广州。”
“后来嫁人了。”
“最近才回来。”
顾伯脑子嗡嗡响。
“那照片……”
“照片是我寄的。”
“我想见你。”
阿云走近一步。
“那封信。”
“你看到了吗?”
顾伯点头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你约我槐树下见面。”
阿云眼眶红了。
“我等了你一晚上。”
“你没来。”
顾伯张了张嘴。
“我以为……”
“以为是我姐写的?”
阿云苦笑。
“我姐恨我。”
“她喜欢周建国。”
“但周建国喜欢我。”
“所以她烧了我的信。”
“还骗你说我死了。”
顾伯握紧拳头。
“卧槽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阿秀。”
他转身想走。
阿云拉住他。
“别去。”
“她也不容易。”
“这些年。”
“她一个人。”
顾伯甩开她的手。
“那周建国呢?”
“他知不知道?”
阿云摇头。
“他不知道。”
“他以为我是他亲妈。”
“其实不是。”
“他是我姐的儿子。”
顾伯脑子更乱了。
“什么?”
“那封信……”
“信是我写的。”
“我想告诉他真相。”
“但没寄出去。”
阿云哭了。
“我怕。”
“怕他恨我。”
顾伯站在雨中。
浑身湿透。
他掏出手机。
想打给阿秀。
但没拨。
“你姐知道你在哪吗?”
阿云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想见你。”
“就这一次。”
“然后我就走了。”
“再也不回来。”
顾伯看着她。
“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可能去云南。”
“我老公在那边。”
顾伯沉默。
雨越下越大。
“你恨我吗?”
阿云问。
顾伯摇头。
“不恨。”
“是我自己蠢。”
“没去查。”
阿云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转身。
往街对面走。
顾伯喊住她。
“阿云。”
她回头。
“那封信。”
“我留着。”
“一直留着。”
阿云愣住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像照片上那样。
“谢谢。”
她走了。
消失在雨里。
顾伯站在槐树下。
一动不动。
手机响了。
是阿秀。
“顾伯。”
“你在哪?”
“阿云她……”
“她真的没死。”
顾伯没说话。
“你说话啊。”
“我错了。”
“我真的错了。”
顾伯挂断电话。
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他抬头看槐树。
树叶被雨打得哗哗响。
他突然想起。
三十年前。
那晚。
他也是站在这。
等了一夜。
但等来的。
是阿秀。
不是阿云。
他苦笑。
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养老院门口。
看见一个人。
站在那。
是周建国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“顾伯。”
“这封信。”
“是阿云寄给我的。”
“刚到的。”
顾伯接过信。
拆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。
“建国。”
“我是你妈。”
“亲妈。”
周建国脸色煞白。
“这到底怎么回事?”
顾伯看着他。
把信揣进口袋。
“走。”
“我慢慢告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