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。
信纸捏在手里,折痕都快断了。
妈的。
三年。我在这破屋子里住了三年,每天从工地门口路过,送外卖的时候还骂过那个路口堵车。
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。
楼下卖早餐的大姐喊我:“小陈,今天不吃?”
我没理她。
城南工地离这儿四十分钟公交。我坐在最后一排,窗户开着,风灌进来,眼泪被吹干了又流出来。
手机响了。是房东。
“喂,小陈,你那个房租这个月还欠着呢。”
“我知道,明天给你。”
“明天?你上个月也这么说。”
我挂了。
到了工地门口,铁皮围挡上贴着招工广告,红纸都褪色了。门卫大爷探出头:“找谁?”
“我找……做饭的,一个老女人。”
“哪个?这儿做饭的有三个。”
我愣住了。
信上没写名字。我妈没名字。户口本上写的是“张李氏”,村里人都叫她“老李家的”。
“头发花白的,个子不高,瘦。”
“哦,你说老周啊?她今儿没来,请假了。”
“请假?她住哪儿?”
大爷指了指对面那片城中村:“那边,具体哪栋不知道,你自个儿问问。”
我站在工地门口,突然不知道往哪儿走。
手机又响了。是个陌生号。
“喂,是陈小梅吗?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是你妈工友,她让我给你打电话。她说她病了,在医院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哪个医院?”
“城南卫生院,三楼,302。”
我挂了电话就开始跑。
跑了三条街才打到车。司机从后视镜看我:“姑娘,咋了?”
“开快点。”
到了医院,我冲上三楼。走廊里消毒水味道刺鼻。302的门半开着。
我推开门。
病床上躺着个人,瘦得脱了相,头发全白了。她侧着脸,眼睛闭着,嘴巴微微张开。
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。
我站在门口,腿迈不动。
她忽然睁开眼,看着我。
“小梅?”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我张了张嘴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她笑了,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用了很大力气。
“你瘦了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妈。”
她伸出手,手指干枯得像树枝。我握住,凉的。
“那封信,你看见了?”
我点头。
“妈不识字,写了好几天,让房东女儿帮我改的。”她喘了口气,“你爸……去年走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走之前还念叨你,说对不起你。”
我咬着嘴唇,血味渗出来。
“妈,你别说了。”
“不说不行,”她握紧我的手,“我怕没机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