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拉着我往下走。
井底全是水。
但踩上去是硬的。
水面像镜子，倒映着另一个世界。
“别往下看。”她说。
我已经看了。
水里有个女人，没有脸。
她冲我笑。
我头皮发麻。
“那是秋娘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“是你。”
我愣住。
再看一眼。
水里那张脸，慢慢长出了五官。
是我的脸。
但表情不对。
她在哭。
“快走。”我妈拽我。
我踉跄跟上。
走了大概十几步，前面出现一扇门。
石门。
上面刻满符咒。
和我玉佩上的一样。
“推开它。”
我伸手。
门缝里渗出血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
我咬牙一推。
门开了。
里面是个不大的石室。
中间摆着口棺材。
棺材盖是透明的。
里面躺着一个女人。
和我妈长得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真正的井仙。”
“你妈只是她的替身。”
我脑子乱了。
“那我妈呢？”
“你妈已经死了。”
“七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你爷爷把你妈埋进瓦罐，用她的尸骨封印了井仙。”
“那你又是谁？”
她笑了。
“我是你妈。”
“但也是井仙。”
“你爷爷封印的，是我的一半。”
“另一半，一直活着。”
“在你身边。”
我后退两步。
“所以你一直在骗我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真的是你妈。”
“只是我死过一次。”
“你爷爷把我分成两半。”
“一半在瓦罐里。”
“一半在外面。”
“外面的我，养大了你。”
我盯着她。
手心那颗痣。
确实是我妈的。
“那你现在要做什么？”
“拿回另一半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杀了你爷爷。”
“他骗了你七十年。”
“也骗了我。”
她伸手摸棺材。
棺材里的女人睁眼了。
“帮我。”
“推开棺材盖。”
我犹豫。
“快点。”
“你爷爷快来了。”
我深吸口气。
伸手。
棺材盖很沉。
我使劲推。
嘎吱一声。
开了条缝。
里面伸出一只手。
抓住我手腕。
冰凉。
“别松。”
我妈说。
我咬牙继续推。
棺材盖完全打开。
里面的女人坐起来。
她和我妈抱在一起。
两个人影重合。
变成一个人。
我妈转头看我。
眼睛变成全黑。
“现在。”
“该去找你爷爷了。”
她拉着我往回走。
走到井口。
往上爬。
刚露出头。
就看到李大山站在井边。
他手里拿着我的玉佩。
“出来了？”
“正好。”
“把东西给我。”
我妈说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秋娘的头。”
“在你那。”
李大山笑了。
“不在我这。”
“在你这。”
他盯着我。
“你脖子上。”
我低头。
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。
多了条红绳。
绳子上挂着一颗头骨。
很小。
像婴儿的。
我吓一跳。
“这是秋娘的头？”
“对。”
“你爷爷一直藏在你身上。”
“你戴着它，活到现在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该还了。”
李大山伸手。
我没动。
我妈挡在我前面。
“你敢。”
李大山笑。
“你以为合体了，就能打过我？”
“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抬手。
玉佩发光。
我妈惨叫一声。
跪在地上。
“玉佩克你。”
“你不知道吗？”
我冲上去。
一拳打在他脸上。
他纹丝不动。
“就这？”
他掐住我脖子。
“把秋娘的头给我。”
“不然我掐死你。”
我喘不上气。
手乱抓。
摸到口袋里的碎瓷片。
是瓦罐的碎片。
我使劲扎他手。
他松开了。
手背流血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后退两步。
“但没用。”
“今天你必须死。”
他举起玉佩。
准备碎掉。
“不要！”
我妈喊。
晚了。
玉佩碎了。
碎片落在地上。
世界安静了。
井里传来哭声。
越来越大。
整个村子都在震动。
李大山愣住。
“糟了。”
“封印全解了。”
他转身就跑。
我扶起我妈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秋娘要出来了。”
“真正的秋娘。”
“她不是井仙。”
“她是怨灵。”
“七十年前被你爷爷封印在井里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她自由了。”
井水喷涌而出。
像柱子一样冲上天。
水里有个女人。
没有脸。
没有头。
她缓缓转头。
对着我。
“还我头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