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幅画就挂在修复室的墙上。
我盯着它看了三天。
画里的谢衍还是那个姿势,侧身站在柳树下,手里捏着一枝桃花,眼睛却直直望着画外。
妈的。
我明明已经逃回现实了。
可每次抬头,都感觉他在看我。
不是那种普通的看,是那种——你半夜醒来发现床边站着个人,那个人还冲你笑的那种看。
我给自己倒了杯水,手抖得水洒了一半。
“陆渺,你清醒点。”我对着镜子骂自己,“那只是一幅画。”
话音刚落,画里的桃花掉了一片。
不是吧。
我冲过去,死死盯着那片花瓣。它真的掉了,落在画中地面,不是颜料剥落,是实实在在的飘落。
然后谢衍动了。
他转过头来,隔着几百年的时光,隔着绢帛和颜料,看着我。
“渺渺。”
我听见他的声音,从画里传出来,像风吹过空房间。
我转身就跑。
手刚碰到门把手,后背撞上一堵墙——温热的,有呼吸的墙。
“跑什么?”
谢衍的声音就在我耳边,他呼出的气喷在我脖子上,冷的。
我僵住了。
“你、你怎么出来的?”我的声音都在抖。
他笑了,笑声很轻,像在嘲笑我。
“你把我画进去的,你忘了吗?”
我猛地转身,他就站在我面前,穿着那身明朝的衣裳,头发半散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我没画过你。”我往后退,“我前世的事,我根本不记得!”
“不记得?”他向前一步,我退到墙角,无路可退,“那这个呢?”
他抬起手,掌心摊开,是一枚玉簪。
我认得那簪子。
梦里见过。
每次梦见自己把那簪子插进他胸口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杀了我。”他的声音突然哑了,“然后你跑了,把我困在画里一百年。”
我摇头,拼命摇头。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
“没关系。”他伸手,捏住我的下巴,力道不重,但我躲不开,“我可以慢慢告诉你。”
他的指尖冰凉,凉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“从今天起,你住哪,我就住哪。”
“你疯了!”
“疯了一百年了。”他松开手,退后半步,忽然笑了,“不差这一会儿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我。
窗外有车经过,喇叭声刺耳。
他皱了皱眉,像是嫌吵。
“你这地方,真吵。”
“那你回去啊!”
“回不去。”他说,“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什么?”
他看着我,眼神突然变了,不再是玩世不恭,而是某种很深的东西。
“除非你爱上我。”
我愣住了。
然后他转身,走向那幅画,手指轻轻碰了碰画面,那幅画就自己卷了起来,落进他手里。
“走吧。”他把画递给我,“带路。”
我接过画,手指碰到他的手指,冰得我一哆嗦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。
“你手怎么这么热?”
“正常人都是热的!”
“哦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忘了。”
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。
但下一秒,他就把我打横抱了起来。
“你干什么!”
“你走太慢了。”他抱着我,往门外走,“而且我想试试,抱着活人是什么感觉。”
“你放我下来!”
“不放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自言自语。
“一百年了,渺渺。”
“我总算又碰到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