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。
我手机响了。
陈浩打来的。
“老周,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奶奶不见了。”
我一下子坐起来。
“什么?”
“昨晚她还在家,”他说,“今早我去送饭,门开着,人没了。”
“报警了吗?”
“报了,”他说,“警察说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,不给立案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。
“老周,”他顿了顿,“我怀疑是开发商的人干的。”
“你奶奶知道钥匙的事?”
“知道,”他说,“她一直帮我藏着。”
我脑袋嗡了一下。
“你等着,”我说,“我叫上林记者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穿上外套往外走。
赵婆婆在门口扫地。
“老周,一大早去哪?”
“出事了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事?”
“陈浩的奶奶失踪了。”
赵婆婆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。
“那孩子……”她嘴唇哆嗦,“那孩子是好人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她说。
“您别去,”我说,“您在这守着,万一有人来找我,您帮我传话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我赶到陈浩家。
林记者已经到了。
陈浩坐在门口,脸色发白。
“老周,”他站起来,“我奶奶有心脏病。”
“他们知道?”
“知道,”他说,“他们什么都查得出来。”
林记者说:“我昨晚发的稿子,今天早上已经上了热搜。”
“那他们急了。”我说。
“急了就绑人?”陈浩声音发抖,“我操他们祖宗。”
“冷静。”我说。
“我冷静不了,”他说,“那是我奶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我点了一根烟。
“他们想要什么?”
“钥匙。”陈浩说。
“钥匙在哪?”
“在我奶奶枕头底下。”他说,“她一直放在那。”
“那他们找到了吗?”
“不知道,”他说,“我翻了一遍,没找到。”
“那就是没找到。”我说。
“但他们会逼她说的。”
林记者说:“你奶奶知道你在帮她?”
“知道,”他说,“她一直支持我。”
“那她不会说。”我说。
“但她有病,”陈浩说,“他们要是吓她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我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老周是吧?”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你谁?”
“你别管我是谁,”他说,“陈浩的奶奶在我们这做客。”
“你们想怎么样?”
“简单,”他说,“让陈浩把银行保险柜的钥匙交出来。还有那份合同。”
“合同已经曝光了。”我说。
“曝光的是复印件,”他说,“原件还在。我们要原件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们放人。”
“我怎么信你?”
“你没得选。”他说。
电话挂了。
陈浩看着我。
“他们怎么说?”
“要钥匙和合同原件。”我说。
“不能给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奶奶怎么办?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林记者说:“我给警察打电话。”
“没用,”我说,“他们有人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我抽完烟。
“我去换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?”陈浩抬起头。
“我去当人质,”我说,“换你奶奶回来。”
“你疯了?”林记者说。
“我没疯,”我说,“他们想要的东西,在我这。”
“你哪有?”
“我有脑子。”我说。
“老周……”
“别说了,”我说,“你奶奶不能出事。”
陈浩眼睛红了。
“老周,我真有你的。”他说。
“少废话,”我说,“给我地址。”
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那个号码。
“想好了吗?”
“想好了,”我说,“我过来换人。”
对面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?”
“对,”我说,“我一个老头子,不值钱。你们要的是钥匙,我让陈浩把钥匙给我,我带过去。”
“你耍花样怎么办?”
“我一个老头子能耍什么花样?”我说,“你们那么多人。”
他又沉默了几秒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你一个人来。别带记者,别带警察。否则老太太出事,你负责。”
“地址。”
“城东废弃化工厂,三号仓库。”
挂了电话。
陈浩说:“老周,你不能去。”
“我必须去。”我说。
“那我跟你一起。”林记者说。
“不行,”我说,“你去了,他们不会放人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我说。
其实我没办法。
但我不去,陈浩奶奶就完了。
我拍了拍陈浩的肩膀。
“钥匙。”我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钥匙。
“这是我奶奶藏的那把,”他说,“真的。”
“好。”
我接过钥匙。
“老周,”他说,“你小心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我转身走。
林记者追上来。
“老周,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我在外面等你,”她说,“我不进去。”
“你去了,他们知道。”
“我化妆。”她说。
我看了看她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“但你答应我,”她说,“别硬来。”
“我尽量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我也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槐花又落了一地。
我踩上去,软软的。
像踩在棉花上。
但我知道,今天不是软的时候。
今天是硬碰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