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叔拎着酒瓶走过来。
他喝了不少。
脸通红。
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都在啊。”
他又说了一遍。
小禾松开陈秀兰。
挡在我前面。
“你别过来。”
二叔笑了。
“你怕我?”
“你手里有刀。”
“刀?”
他低头看自己。
空着的手。
“我只有酒。”
“你逗我呢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林月在哪?”
“死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今天早上。”
“医院打的电话。”
“我没告诉你。”
小禾愣住。
“我妈——”
“死了。”
二叔灌了一口酒。
“癌症。”
“拖了二十年。”
“够了。”
陈秀兰突然开口。
“你骗人。”
二叔看她。
“我骗你干嘛?”
“林月昨天还活着。”
“昨天是昨天。”
“今天死了。”
他把酒瓶摔在地上。
碎了。
“你们满意了?”
“顾长河死了。”
“林月也死了。”
“就剩我一个。”
“不是吧。”
小禾声音发抖。
“你为什么要杀顾长河?”
“我没杀他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恨他。”
“但我没杀他。”
他蹲下来。
抱着头。
“我恨了他二十年。”
“可他死了。”
“我连恨都没地方恨了。”
陈秀兰走过去。
拍拍他的肩。
“别说了。”
“回家吧。”
二叔抬头。
“家?”
“我哪还有家。”
他站起来。
看着河。
“林月葬在河心。”
“我也想葬在那里。”
“可没人给我撒骨灰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小禾拉住我。
“哥。”
“我们走吧。”
我点头。
刚转身。
二叔突然说。
“陆鸣。”
“你爹的日记。”
“不全。”
我回头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还有一本。”
“在渡口。”
“石阶下面。”
“你找了吗?”
我愣住。
“找了。”
“只有2006到2023的。”
“还有一本。”
“2025的。”
“你爹今年写的。”
“我没找到。”
二叔笑了。
“你当然找不到。”
“因为在我这里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。
旧的。
封面发黄。
“想要吗?”
我盯着他。
“给我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别恨你爹。”
“他这辈子。”
“不容易。”
他把本子扔过来。
我接住。
翻开。
第一页写着:
“2025年1月1日。”
“我快死了。”
“有些事。”
“得写下来。”
“陆鸣。”
“你不是我儿子。”
“但你是我的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