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门口哭了很久。
哭到嗓子发干,哭到眼泪流不出来。
然后我站起来,洗了把脸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眼睛肿得像核桃。
头发乱糟糟的,脸色蜡黄。
二十七岁,看起来像三十七。
手机响了,是他发来的消息:“上车了。”
我没回。
他又发:“橘子记得放冰箱。”
我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然后我把手机扔在床上,开始收拾屋子。
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,出租屋就十几平,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。
但我不想停下来。
一停下来就会想他。
想他坐在硬座上的样子,想他剥橘子的样子,想他站在楼下说“我走了”的样子。
中午的时候,我打开冰箱,拿出那袋橘子。
橘子还是干瘪瘪的,但摸起来凉凉的。
我剥了一个,咬了一口。
还是酸。
酸得我又想哭。
但我没哭。
我把剩下的橘子一个个拿出来,摆在冰箱的隔层上。
摆得整整齐齐的,像摆贡品一样。
然后我关上门,坐在床上发呆。
手机又响了。
不是他,是店长。
“今晚能来加班吗?小刘请假了。”
我说:“好。”
反正也没别的事。
晚上八点,我到了便利店。
换好工作服,站在收银台后面。
白炽灯还是那么亮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
九点多的时候,进来一个男的。
三十来岁,穿着工装,身上有股机油味。
他走到货架前,拿了一包烟,又拿了一袋橘子。
橘子也是打折的,表皮干瘪。
我愣了一下。
他走到收银台前,把东西放下。
“多少钱?”
我说:“十五块。”
他掏钱的时候,我看见了。
他指甲缝里也有机油。
不是吧。
我心里一紧。
他付了钱,拿着东西走了。
我站在收银台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。
不是他。
但真的很像。
一样的工装,一样的外套,一样的走路姿势。
我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别多想。
可是眼睛还是酸了。
凌晨一点,店里没什么人。
我拿出手机,翻开和他的聊天记录。
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:“橘子记得放冰箱。”
我没回。
我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
再打,再删。
最后我发了一句:“橘子我放冰箱了。”
他秒回:“那就好。”
然后又发了一句:“你吃饭了吗?”
我说:“吃了。”
其实没吃。
他说:“别骗我。”
我没回。
他又说:“我到了。”
我说:“到了就好。”
然后我们都没再说话。
凌晨三点,我热了饭,坐在休息区吃。
还是青椒肉丝盖浇饭,还是十二块。
青椒辣得我眼睛发酸。
我一边吃一边想,他会不会也还没吃饭。
他会不会也在想我。
吃完饭,我收拾好碗筷,站在收银台后面。
白炽灯嗡嗡响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走的时候,说下次给我带甜的橘子。
可是下次是什么时候?
我不知道。
他也不知道。
真有你的,陈远。
我心里骂了他一句。
然后我又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