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咖啡厅门口台阶上。
阳光晒得头皮发疼。
手机又震了。
周小满:“爸,我到医院了,你在哪?”
“我在外面。”
“哪个外面?”
“咖啡厅。”
“哪家咖啡厅?”
我抬头看了看招牌。
“路口那家。”
“等我。”
挂了电话。
周雨还站在旁边。
“哥,我先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有事打我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
她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“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女儿……她叫什么?”
“周小满。”
“好听。”
她笑了笑,走了。
我继续坐着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父亲不是父亲。
姐姐不是亲姐姐。
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。
我真服了。
这他妈什么狗血剧本。
脚步声。
抬头。
周小满站在面前。
她穿着一件白T恤,牛仔裤,头发扎成马尾。
看起来像个小学生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坐这儿干嘛?”
“晒太阳。”
“太阳都快把你晒熟了。”
她在我旁边坐下。
“刚才谁找你?”
“一个……亲戚。”
“什么亲戚?”
“说来话长。”
“那就长话短说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看着我。
“你妈……李芳,她跟你说了我姐的事吗?”
“说了。”
“那你也知道……”
“知道你不是我亲爷爷生的。”
她语气很平静。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……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先别想了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“我妈让我给你的。”
我接过信封。
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黑白。
一个男人,一个女人,一个小孩。
男人是我爸——不,我大伯。
女人是我妈——不,我大娘。
小孩是我姐——不,我堂姐。
照片背面写着字:
“1998年,全家福。”
我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你妈……什么意思?”
“她说,你姐一直留着这张照片。”
“为什么给我?”
“她说,你姐临死前,让她转交给你。”
“转交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才给?”
“我妈说,她忘了。”
我盯着照片。
姐姐笑得真开心。
她那时候才几岁?
五岁?六岁?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以为那个男人是她爸。
她以为那个小孩是她亲弟弟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“太阳晒的。”
“放屁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也没说话。
我们坐了很久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饿了。”
“走吧,吃饭。”
“吃什么?”
“随便。”
“那吃火锅。”
“行。”
站起来的时候,腿有点麻。
周小满扶了我一把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……别跑了。”
“不跑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拉勾。”
“幼稚。”
“拉不拉?”
“拉。”
我们拉了勾。
她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张晓梅。
“老周,你女儿来了吗?”
“来了。”
“那你们过来吧,我煮了汤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周小满看着我。
“谁?”
“张晓梅。”
“哦。”
“她煮了汤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
走了两步,她突然停下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妈说,你姐……周晓,她生前给你留了一封信。”
“信?”
“嗯,在我妈那儿。”
“她怎么不早说?”
“她说,怕你受不了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……她说你可以看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风有点凉。
“信在哪儿?”
“我妈说,她明天送过来。”
“明天……”
“嗯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喝汤。”
她没再问。
我们并肩往医院走。
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