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家的时候，沈小曼在厨房忙。
油烟味飘出来。
她回头看我一眼，没说话。
我坐在沙发上，脑子里全是赵书记那句话。
“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，我们可以保护你和你老婆的安全。”
配合？
我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。
万一纪委内部也有人呢？
沈小曼把菜端上来，红烧肉，炒青菜，一碗汤。
“吃吧。”她说。
我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肉。
嚼着嚼着，突然觉得没味道。
“小曼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答应赵书记写材料了。”
她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哦。”
“你……真的不生气？”
她放下筷子，看着我。
“陆远，你知道吗。”她说，“我其实挺怕的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你出事。”她说，“也怕我自己后悔。”
“后悔什么？”
“后悔当初没劝你走。”
我喉咙一紧。
“可我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你既然决定了，就一定会做到底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所以我不拦你。”
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不管发生什么，”她说，“你得活着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……
吃完饭，我坐在桌前写材料。
把张德明怎么威胁我，怎么提偷税的事，全写下来。
还有王建国那封举报信。
写完了，拍了照，发给老周备份。
然后给赵书记打电话。
“赵书记，材料写好了。”
“好，明天你送到纪委来。”他说，“直接找我。”
“行。”
挂了电话。
沈小曼在洗碗。
水声哗哗响。
我走到窗边，点了根烟。
楼下路灯亮着。
街上没什么人。
突然手机震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陆远是吧？”
声音很陌生。
“你谁？”
“张德明的人。”他说，“听说你去纪委了？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你想干嘛？”
“不想干嘛。”他说，“就是想告诉你，别多管闲事。”
“你老婆的店，拆了就拆了。”
“钱也赔了。”
“再搞下去，对谁都不好。”
我咬着烟头。
“你他妈威胁我？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他说，“是劝告。”
“张德明的事，不是你管得了的。”
“你一个外地人，何必呢？”
我深吸一口烟。
“我告诉你。”我说，“我他妈就不信这个邪。”
“你们有本事，就弄死我。”
“弄不死我，我就把你们全翻出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你等着。”
挂了。
我手有点抖。
沈小曼走出来，看我脸色不对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，“骚扰电话。”
她没追问。
只是走过来，握住我的手。
很凉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，我去纪委送材料。
赵书记在办公室等我。
他翻了翻材料，点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他说，“我们会尽快核实。”
“赵书记。”我说，“昨晚有人打电话威胁我。”
他皱眉。
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但他说是张德明的人。”
赵书记靠在椅子上，想了想。
“陆远。”他说，“你放心。”
“这件事，我们纪委已经立案了。”
“张德明跑不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，“而且，告诉你一个消息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李宏远那边，已经交代了。”
“张德明收了他五十万。”
我愣住了。
五十万？
妈的，这玩意儿真够狠的。
“所以。”赵书记说，“你现在是证人，不是举报人。”
“我们会保护你。”
我点点头。
走出纪委大院。
阳光刺眼。
手机响了。
是沈小曼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材料交了。”我说，“赵书记说，张德明跑不了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……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……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开始了？”
我笑了。
“嗯。”我说，“可以了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站在路口。
风很大。
心里突然很轻松。
妈的，终于到头了。
但我知道——
这只是开始。
新的生活，还没来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