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推开的时候,我正对着电脑写报告。
抬头,看见陆衍站在门口。
不是吧。
他瘦了很多,眼眶凹陷,穿着白衬衫,袖口卷了两圈,露出青筋凸起的手腕。
“沈医生,约了三点。”他把病历放在桌上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我盯着那个病历,没接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你来我这干嘛?”
他坐下,低头,手指绞在一起。“治疗。PTSD。”
我笑了。笑得桌子都在抖。“你当年不是挺能吗?把我锁在天台的时候,不是笑得挺开心吗?”
他肩膀猛地一缩。
这个动作,像被踩到尾巴的猫。
“沈念薇,”他开口,又停住,喉结上下滚了滚,“我知道你恨我。但除了你,没人能帮我。”
“凭什么?”我站起来,椅子往后撞到墙。“凭什么你觉得我会帮你?”
他没说话。
他把病历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夹着一张照片——我高中时被撕碎的那封情书,被人用透明胶带一片一片拼好,粘在纸上。
“我留了十年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了。
心跳声突然变得很吵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。
他抬起头,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。“当年的事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那是哪样?”我拍着桌子,“你说啊!”
他张了张嘴。
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。护士探头进来:“沈医生,下一位患者提前到了,说是有急事。”
陆衍猛地站起来,脸色刷白。“别让他进来。”
“谁?”
他没回答。抓起病历,转身就往侧门走。
“陆衍!”我喊他。
他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“有些事,知道了就回不去了。”他说,“你确定想听?”
我还没开口,侧门已经关上了。
门缝里,我看见他靠在墙上,慢慢滑下去。
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。
我站在空荡荡的诊室里,手里攥着他留下的那张拼好的情书。
纸片边缘有些发黄,胶带粘得歪歪扭扭。
他的字迹,一笔一划,都在发抖。
我忽然想起高中那个下午,他站在走廊尽头,阳光打在他脸上,他冲我笑了笑。
那时候我以为,那是全世界最温柔的笑。
现在想想,那笑里,全是苦。
我打开病历,第一页写着:
“患者陆衍,反复出现同一噩梦——
梦见自己把一个人推下天台。
醒来时,手里总是攥着一张纸。”
病历纸的边缘,被攥出了皱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