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整晚没睡。
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陆衍那张脸。
他瘦了。
眼窝深陷,像被什么掏空了。
可那双眼睛,还是和十年前一样,能让人陷进去。
我骂自己没出息。
都他妈什么时候了,还惦记这个。
第二天下午,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天台。
铁门半掩着,锈迹斑斑。
推开门,风灌进来。
天台还是老样子。
栏杆锈得厉害,墙角堆着烟头。
十年前,我就是在这里,被人推下去的。
不对,是被人推,陆衍在旁边看着。
“你来了。”
陆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我转身,他站在门口,穿着件灰色卫衣,帽子压得很低。
“你约我来的。”我说。
他走过来,在我面前停下。
“沈念薇,对不起。”
“就这?”
“不是。”他摇头,“我想告诉你真相。”
“那你倒是说啊!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封信,不是我写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情书。”他说,“不是我写的。是我哥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陆鸣?”
“对。”陆衍点头,“他喜欢你,但他不敢说。就写了那封信,署了我的名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被林雪知道了。”陆衍的声音发颤,“林雪喜欢我,她以为是我写的。她找了一帮人,要整你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解释?”
“我解释了。”他说,“我告诉她,信不是我写的。但她不信。她说,除非我亲手把你推下去。”
我腿软了。
“所以你就推了?”
“我没推。”他抬头看我,“我站在旁边,看着他们推你。我以为,只要我站在那,她就信了。”
“你他妈疯了吧?”
“是。”他说,“我疯了。我后来才知道,她拍了视频。她说,如果我不听话,就把视频发出去。说你勾引我,说我为了证明清白,亲手推你。”
我蹲下来,抱着头。
“所以你就一直忍着?”
“忍了三年。”他说,“直到你转学。我跟我哥打了一架,然后我也走了。”
“你去了哪?”
“国外。”他说,“我以为离得远,就能忘。但我忘不了。每天晚上,都梦见你从楼上掉下去。”
他蹲下来,看着我。
“沈念薇,我知道我错了。我不该站在那。我该冲上去,把你拉回来。”
“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”
“有用。”他说,“我想赎罪。你给我治病,我把所有钱都给你。或者,你报警,我去坐牢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陆衍,你以为坐牢就完了?”
“那你要我怎样?”
“我要你活着。”我说,“活着,把欠我的,一点一点还回来。”
他眼睛红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答应你。”
我站起来,拍拍裤子。
“走吧,回诊室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我说,“你的病,我治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,和十年前一样好看。
可我知道,这笑背后,藏着多少苦。
我们下楼时,在楼梯口碰到一个人。
陆鸣。
他靠在墙上,叼着烟。
“说完了?”他问。
“说完了。”陆衍说。
陆鸣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沈念薇,对不起。”他说,“当年的事,是我的错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自己说?”我问。
“我怂。”他说,“我怕你恨我。”
“我现在就不恨了?”
“恨吧。”他说,“反正我也恨自己。”
他把烟掐灭。
“陆衍,你走吧。我跟她聊聊。”
陆衍看看我,我点点头。
他走了。
楼梯间,只剩我和陆鸣。
“还有事?”我问。
“有。”他说,“林雪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