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锁咔哒一声。
我站在玄关,没换鞋。
屋里还是那个味儿——老周留下的烟灰缸、旧书、还有那股说不清的木头发霉味。
手机又震了。
周敏:“到了没?妈说她快到了。”
我回了个“嗯”。
走进客厅,沙发上还放着老周的毛毯。我坐下来,盯着茶几上那两页信。
你逗我呢?
这算什么?老周一辈子窝囊,结果最后是他让妈走的?
我真服了。
门铃响了。
我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
打开门,刘秀兰站在外面。
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,头发梳得整齐,看着比在柳河镇那次精神点。
“小明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我没应,侧身让开门口。
她走进来,在玄关站了一会儿,然后换了拖鞋。
那双拖鞋是老周的。
她走到客厅,看了看四周。
“你爸……走的时候,有什么话吗?”她问。
我指了指茶几上的信。
“他写的,你自己看。”
她拿起信,手有点抖。
看完之后,她没说话,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他……”她开口,又停住。
“他什么?”我声音有点大,“他让你走的,对吧?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为什么让我恨他这么多年?”
刘秀兰擦了擦眼泪,看着我。
“小明,你爸他……他得病了。”
“什么病?”
“胃癌。查出来的时候,医生说他最多活两年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不想让你看见他死,也不想拖累我。他跟我说,秀兰,你走吧,找个好人嫁了,小明我来带。”
“我不同意,他就跪下来求我。”
“他说,我不想让儿子看见他爸被病折磨成那样。我宁愿他恨我,也不想他难过。”
我坐在沙发上,脑袋嗡嗡响。
“那你呢?你就真走了?”
“我……我后来回去过。”刘秀兰声音很轻,“你爸手术之后,我偷偷去看过他。他不知道。”
“他手术?”
“嗯。他做了胃切除,活下来了。但身体一直不好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离谱。
太离谱了。
“那后来呢?你为什么没回来?”
“我……我又结婚了。你爸让我别回来,他说他已经习惯了,一个人挺好。”
我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那你今天来,是为了什么?”
刘秀兰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。
“这是你爸留给你的,他说,等你找到那两页纸之后,再给你。”
我接过信封,撕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老周穿着病号服,站在医院门口,旁边站着一个女人。
那个女人不是刘秀兰。
我抬头看刘秀兰。
“她是谁?”
刘秀兰没说话。
门口传来钥匙声。
周敏推门进来,看见刘秀兰,愣了一下。
“妈,你来了。”
刘秀兰点点头。
周敏走过来,看见我手里的照片,脸色变了。
“哥,那照片……”
“你知道?”
周敏咬了咬嘴唇。
“嗯。”
“她是谁?”
“她叫林婉,是爸的……护工。”
“护工?”
“嗯。爸住院的时候,她照顾了他很久。后来……他们在一起了。”
我拿着照片,手在抖。
搞毛啊。
老周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?
刘秀兰开口:“小明,你爸他……他这辈子,最怕你难过。他宁可让你恨他,也不想让你看见他软弱的样子。”
我坐回沙发上,把照片放在茶几上。
“所以呢?他现在走了,我该恨谁?”
没人说话。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钟在滴答。
我站起来,走进老周的房间。
抽屉还开着。
我翻了翻,最底下压着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:
“小明亲启。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你已经知道了所有事。
爸对不起你。
但爸不后悔。”
我拿着信,没拆。
外面传来周敏的声音:“哥,妈走了。”
我走出去,客厅空荡荡的。
周敏站在门口。
“她说,她以后不会再来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哥,那封信,你不看吗?”
我看了看信封。
“明天再看吧。”
我把信揣进口袋,走出门。
外面阳光很好。
我站在楼下,抬头看老周家的窗户。
那扇窗,好像比昨天亮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