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坝那排老屋,剩最后一间没拆。
门锁锈得发绿,钥匙插进去,卡住了。
阿诚使劲拧,手都拧疼了。
“我来。”年轻人接过去,用袖子包住钥匙,慢慢转。
咔嗒一声。
锁开了。
门推开,一股霉味扑过来。
屋里很暗,窗户被木板钉死了。阿诚打开手机手电筒,光扫过去——
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个柜子。
没了。
“就这么点东西?”年轻人说。
阿诚没说话。他走到桌子前,抽屉拉不开,锁着。
他蹲下去看,锁上刻着两个字:
“阿诚”。
他愣住了。
这锁是他小时候的。他爸给他买过一个文具盒,上面就带着这把锁。后来文具盒丢了,锁也不见了。
原来在这儿。
他用钥匙捅进去,轻轻一转,抽屉开了。
里面只有一个信封。
信封上写着:“阿诚亲启。”
是他爸的字。
阿诚手抖得厉害,拆了半天才拆开。
信很短:
“儿子,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爸已经不在了。
有些事,爸一直没跟你说。
老张头的儿子小军,不是自杀的。
他是被老周头的儿子推下河的。
我当时在场,想拉他,没拉住。
老周头求我别说出去,他儿子还年轻。
我答应了。
但这件事,我一直放不下。
后来小军的骨灰,我偷偷藏了一部分,混在酒里。
我想让老张头带他回家。
我死后,老张头把我的骨灰也藏了。
他说,等我俩都死了,再一起撒。
儿子,爸对不起你。
也对不起老张头。
更对不起小军。
——爸留。”
阿诚看完,手垂下来,信纸掉在地上。
他蹲在那儿,半天没动。
“阿诚哥?”年轻人叫他。
“不是吧。”阿诚说,“这他妈……”
他站起来,一脚踹在墙上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说,“爸,真有你的。”
他掏出手机,给老周头打电话。
通了。
“周叔。”阿诚说,“我爸的信,我看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儿子推的小军。”阿诚说,“你让我爸背了这么多年。”
“阿诚……”老周头的声音发抖,“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阿诚挂断电话。
他把信捡起来,叠好,放进口袋。
走出老屋,阳光刺眼。
河坝上,拆迁队已经开始拆了。
“阿诚哥。”年轻人说,“现在怎么办?”
阿诚看了看手机。
老周头发了条消息:
“阿诚,明天晚上,茶馆见。我让那个不肖子回来,给你磕头。”
阿诚没回。
他把手机放进口袋,往茶馆的方向走。
风很大,吹得他眼睛发酸。
他突然想起他爸常说的那句话:
“人啊,心里不能有太多事。装不下。”
他爸心里装了太多事。
现在,轮到他了。
茶馆的灯,还亮着。
但阿诚知道,有些灯,灭了就再也点不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