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他又去工地了。
我收拾屋子,翻垃圾桶的时候,看见一个揉皱的烟盒。
空的,红塔山,他抽了十年的牌子。
本来要扔,手一抖,烟盒展开了。
里面写了几行字,铅笔,歪歪扭扭的。
「2014年,她嫁给我,没要房子。」
「2015年,她生娃,疼了两天一夜,没打无痛。」
「2016年,她妈生病,她连夜坐火车回去,没让我请假。」
「2017年,她偷偷给我妈塞钱,被我撞见了,她说是借的。」
「2018年,她生日,我忘了,她没生气,自己煮了碗面。」
「2019年,她被辞退,瞒了我三个月,每天假装上班。」
……
我蹲在地上,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烟盒上。
不是吧,他记这些干什么?
翻到背面,还有一行字:
「2024年6月,她说想离婚,我没答应。不是舍不得,是怕她一个人过不好。」
我手抖得厉害,烟盒都拿不稳了。
卧槽,这个闷葫芦,心里装了这么多?
晚上他回来,我坐在沙发上等他。
他看见我手里的烟盒,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换鞋。
「你翻垃圾桶了?」他问。
「嗯。」
「脏不脏啊。」
我没说话,把烟盒递过去。
他接过来,看了一眼,然后撕了。
「撕了干嘛?」我问。
「记完了。」他说。
「什么叫记完了?」
「就是……不欠了。」
他抬起头看我,眼睛红红的。
「你欠我的,我欠你的,扯平了。」
我忽然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「你逗我呢?四十七万,你说扯平就扯平?」
「那你还想咋的?」他声音有点哑。
「我想……重新开始。」
他愣住,然后走过来,蹲在我面前。
「行。」他说。
那天晚上,他又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我伸手过去,握住他的手。
他愣了一下,反握住我,握得紧紧的。
第二天早上,我起来做早饭。
切菜的时候,发现刀钝了。
「这刀该磨了。」我嘟囔了一句。
他听见了,没吭声。
吃完饭,他出门前,从工具箱里拿出磨刀石。
蹲在门口,一下一下地磨那把菜刀。
磨好了,用布擦干净,放在灶台上。
「好了。」他说。
我看着那把刀,亮晃晃的,跟新的一样。
忽然觉得,日子好像真的能重新开始。
可晚上,我收拾他工装的时候,又在裤兜里摸到个东西。
掏出来一看,是张超市小票。
背面写着:
「2024年7月,她弟又借钱,三万,我没给。」
我盯着那行字,手指冰凉。
不是说不欠了吗?
他怎么还在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