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七分,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。
空调早就停了,空气闷得像蒸笼。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改了十三遍的方案,手指悬在键盘上,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母亲发来的消息:"明天你爸生日,能回来吗?"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直到屏幕自动熄灭。然后我把它翻了个面,继续对着那份方案发呆。
不是不想回。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。
上个月回去那次,饭吃到一半,父亲突然说:"你那份工作,到底在忙什么?"
我说:"就是……做方案,开会,汇报。"
"那一个月挣多少?"
我说了个数字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"还不如我在工地。"
那顿饭后来谁都没再说话。
我知道他不是嫌我挣得少。他是心疼。心疼我熬到凌晨三点改方案,心疼我周末也要盯着手机回消息,心疼我一年到头回家不超过五天。
可我能说什么?说"我这也是为了你"?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信。
我明明是为了自己。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"升职",为了那个永远差一点点的"年终奖",为了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的"买房"。
我把它们当成了全部。
凌晨四点,我终于把方案发出去。然后靠在椅背上,翻到相册里去年过年拍的照片。父亲穿着我买的那件羽绒服,站在门口贴春联,笑得很不自然。
我拨了他的电话。
响了三声,我挂断了。
凌晨四点,他肯定在睡觉。明天还要去工地。
但我又拨了一次。这次响了很久,没人接。
我想起小时候,每次我半夜发烧,他总是第一个醒来,背着我往医院跑。那时候他还不像现在这样沉默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母亲的消息:"你爸手机在客厅充电,他睡了。你有事?"
我打了两个字:"没事。"
然后删掉,重新打:"明天我回来。"
发送之后,我关掉电脑,收拾东西。走出写字楼的时候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街边的早餐摊刚出笼,热气腾腾的。我买了一袋包子和两杯豆浆,在路边等早班公交。
手机又亮了。是母亲的消息:"你爸刚才醒了,问我你打电话干什么。我说你说明天回来。他没说话,又睡了。"
我笑了笑。
上了公交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城市还没完全醒来,路上只有零星几辆车。我把那袋包子抱在怀里,暖暖的。
到家的时候,父亲正在院子里刷牙。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"哼"了一声,转过身去。
我把包子放在桌上。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,笑着说:"买这么多干嘛?"
我说:"路上顺手。"
父亲刷完牙,走过来,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。嚼着嚼着,他说:"咸了点。"
"下次少放点盐。"我说。
他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话。但嘴角好像动了动。
那天的午饭,他吃了两碗。
下午我帮他修了那个坏了大半年的水龙头。他蹲在旁边看着,时不时说一句"螺丝没拧紧""那个垫片不配套"。我一一照做。
修好之后,他拧开水龙头试了试,点了点头。
"还行。"他说。
那是那天他说的最长的两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