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阿婆凌晨三点就醒了。
睡不着。
她翻出那张照片,看了又看。
照片上的男人三十来岁,站在馄饨摊前,端着一碗馄饨。
背景是巷口。
老槐树还在。
“这人谁啊?”她嘀咕。
四点,她出摊。
巷子里黑漆漆的。
对面楼三楼灯亮着。
陈阿婆点火烧水。
馄饨下锅。
脚步声。
她抬头。
一个男人站在摊前。
三十多岁,穿件灰夹克,眼睛红红的。
“阿姨。”他说,“来碗馄饨。”
陈阿婆盯着他。
“你是昨天贴照片那个?”
男人点头。
“我叫周安。”他说,“周明的大哥。”
陈阿婆手一抖。
勺子掉进锅里。
“大哥?”她问,“周明哪来的大哥?”
周安坐下来。
“周建国是我爸。”他说,“我妈死得早,他后来娶了你妹妹,生了周明。”
陈阿婆愣住。
“你妈死了?”
“嗯。”周安说,“生我的时候大出血。”
陈阿婆坐下来。
“你多大了?”
“三十六。”
陈阿婆算。
周建国娶她妹妹是三十年前。
那这个周安,是前头老婆生的。
“你爸呢?”她问。
“跑了。”周安说,“他跟我说,让我来找你。”
“说你是他姐。”
陈阿婆冷笑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她说,“让你爸来跟我说。”
周安低头。
“我爸他……不敢见你。”
“他让我跟你说,周远的事他骗了你。”
“周远不是周建国的儿子。”
陈阿婆站起来。
“什么?”
“周远是我弟。”周安说,“我亲弟弟。”
“我爸当年抱走周明,把周远留给你养。”
“周远是我妈生的,不是他跟你妹妹生的。”
陈阿婆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逗我呢?”她问。
周安摇头。
“我没骗你。”他说,“我爸让我跟你说实话。”
“他说他这辈子欠你的,下辈子还。”
陈阿婆坐下来。
她看着锅里的馄饨。
水开了。
“你吃馄饨吗?”她问。
周安点头。
她盛了一碗。
“吃吧。”她说。
周安低头吃。
陈阿婆看着对面楼。
三楼灯亮着。
林小满在。
“你弟呢?”她问。
“周远在哪儿?”
周安抬头。
“他死了。”他说,“去年在南方工地。”
“跟周明一起死的。”
陈阿婆手抖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周远和周明,都在那个工地。”周安说,“塌方。”
“两个人都没跑出来。”
陈阿婆站起来。
又坐下。
“你爸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周安说,“所以他跑了。”
“他不敢面对你。”
陈阿婆看着锅。
馄饨还在翻滚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她说。
她站起来。
“你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我不想看见你。”
周安站起来。
“阿姨。”他说,“我爸让我跟你说,他对不起你。”
“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。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周安走了。
巷子空了。
陈阿婆坐下来。
她看着对面楼。
三楼灯灭了。
天快亮了。
她站起来。
收摊。
明天。
她还要出摊。
但有些事。
永远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