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小北吃完了馄饨。
他抬头看陈阿婆。
“奶奶,我爸爸呢?”
陈阿婆愣住。
“你爸爸……”她声音哑了,“在南方。”
“南方哪里?”
“很远的地方。”
周小北低头。
“我妈说他死了。”他说,“但我觉得他没死。”
陈阿婆手一抖。
汤勺掉进锅里。
林小满站起来。
“小北,别乱说。”
“我没乱说。”周小北从兜里掏出一张纸,“我爸给我写的信,他说他过几天就回来。”
陈阿婆抢过信。
信纸皱巴巴的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小北,爸爸在工地,干完活就回来看你。别告诉你妈,她知道了会哭。”
落款是周明。
日期是上个月。
林小满脸白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说,“他去年就死了,我亲眼看着他下葬的。”
“不是吧。”老李凑过来,“这信……”
“是周明的字。”陈阿婆手抖得厉害,“我认得,他小时候写作业就是这种歪字。”
巷口安静了。
只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。
周小北扯陈阿婆袖子。
“奶奶,我爸是不是还活着?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她看着信。
又看对面楼。
三楼灯亮着。
窗口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林小满。
是个男人。
林小满顺着她目光看过去。
“那是谁?”她问。
陈阿婆眯着眼。
男人慢慢转过身。
脸贴在玻璃上。
陈阿婆手里的信掉在地上。
“周明。”她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林小满后退两步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说,“我亲眼看着棺材……”
“妈的。”老李骂了一句,“这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?”
陈阿婆推开椅子。
她往对面楼走。
腿在抖。
周小北跟在后面。
“奶奶,我跟你去。”
陈阿婆没回头。
她走进楼里。
电梯坏了。
她爬楼梯。
三楼。
门开着。
男人站在门口。
瘦了。
黑了。
脸上有疤。
但陈阿婆认得。
那是她的儿子。
周明。
“妈。”他说。
陈阿婆抬手。
一巴掌扇过去。
“你骗我。”她哭着骂,“你骗了我二十年。”
周明没躲。
脸上红了一片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“对不起有用吗?”陈阿婆吼,“你知不知道林小满给你守了多久的窗?你知不知道你爸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周明跪下。
“妈,我错了。”
“错什么错?”陈阿婆踢他,“你到底死没死?”
“没死。”周明说,“死的是另一个人,工地上的工友,长得像我。周建国让我假死,他说这样我就能重新活一次。”
陈阿婆呆住。
“周建国?”
“他是我爸。”周明说,“他让我假死,说这样你就不用再等我了,说这样我就能自由。”
陈阿婆笑了。
笑得眼泪直流。
“自由?”她说,“你死了,我活得像鬼。”
周明低着头。
周小北跑过来。
“爸!”
周明抱住他。
“儿子。”他说。
林小满站在楼梯口。
脸色惨白。
“你骗了我。”她说。
“小满,我……”
“别叫我。”林小满转身跑下楼。
陈阿婆没追。
她看着周明。
“周建国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明说,“他给了我钱,让我去南方,别回来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回来?”
周明抬头。
“我想你。”他说,“我想吃你包的馄饨。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她转身下楼。
走到巷口。
生火。
煮水。
周明跟下来。
坐在凳子上。
陈阿婆盛了一碗馄饨。
“吃吧。”她说。
周明低头吃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陈阿婆看着对面楼。
三楼灯灭了。
又亮了。
林小满站在窗口。
她没走。
陈阿婆笑了。
“明天。”她说,“明天我还出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