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了。
我睁开眼,看见沈家老宅的大门。
漆都掉了,门环锈了一半。
这地方,我十年没回来过。
“蘅娘。”
裴砚叫我。
我没理他,直接跳下车。
门口站着个老仆,看见我愣了下。
“三……三小姐?”
“我爹呢?”
“老爷在书房。”
我往里走,裴砚跟上来。
我没拦他。
穿过回廊的时候,我听见有人在哭。
哭声从正院传出来。
我脚步顿了下。
“那是……”
“大太太的屋子。”老仆小声说。
我看了眼裴砚。
他皱眉。
“先找你爹。”
我点头。
书房门开着。
沈家老爷坐在案后,手里拿着账本。
抬眼看我的时候,眼神闪了下。
“蘅娘。”
“爹。”
我把遗书拍在桌上。
“我娘的遗书。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从哪拿到的?”
“床板底下。爹,你藏了十年。”
他手抖了下,账本掉在地上。
“蘅娘,你听我说……”
“我听你说。你说。”
我坐下,看着他。
裴砚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沈家老爷张了张嘴。
“你娘……你娘是我害死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那是意外!”
“意外?”
我笑了。
“爹,你跟我说意外?”
“那天晚上,她发现了账本的事。她要去告官,我拦她,推了她一下。她撞在桌角上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然后大太太来了,帮她处理了。说她还有救,但得花钱请好大夫。可我不敢请,怕事情败露。”
“所以你就让她死了?”
“我……”
他哭了。
五十多岁的人,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蘅娘,爹对不起你。”
“对不起?”
我站起来。
“你一句对不起,我娘就能活过来?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真服了。你们一个两个,都这样。害死人,然后说对不起。大太太是这样,二房是这样,你也是这样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爹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什么怎么办?”
“去衙门自首。”
他愣住。
“蘅娘,你疯了?那是你爹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去自首,沈家就完了!”
“沈家早完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从我娘死那天起,沈家就完了。”
他瘫在椅子上。
“蘅娘,你非要这样?”
“不是我要这样。是你们逼我的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“蘅娘!”
他在身后喊。
我没回头。
裴砚跟上来。
“蘅娘,你真要他去自首?”
“不然呢?搞毛啊,我还能替他瞒着?”
他沉默。
“你娘的事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大太太也逃不了。还有二房。”
我停下。
“一个都别想跑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好。我陪你。”
“嗯。”
我们往外走。
正院的哭声还在。
我看了眼。
“去看看?”
“走吧。”
我推开门。
大太太跪在地上,面前摆着灵位。
是我娘的。
她听见动静,回头。
看见我的时候,脸色惨白。
“蘅娘……”
“你哭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哭我娘?你配吗?”
她张了张嘴。
“蘅娘,我知道错了。”
“知道错了?”
我笑了。
“那你跟我去衙门,把当年的事说清楚。”
她愣住。
“蘅娘,你别逼我。”
“我逼你?”
我走到她面前。
“你们害死我娘的时候,怎么不说逼?”
她低下头。
“我去自首。”
“好。我在衙门等你。”
我转身。
走出正院的时候,天黑了。
裴砚在门口等我。
“蘅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真打算告他们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沈家……”
“沈家跟我没关系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裴砚,从今天起,我只有你了。”
他愣住。
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我们往外走。
身后传来大太太的哭声。
我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