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红薯摊旁边。
老板还在哭。
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我点了根烟。
“你逗我呢?你老婆三个月前就死了?”
老板抬起头。
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。
“照片背面写的……我、我不知道啊。”
“那你刚才接的电话是谁?”
他愣住了。
“她说她是翠花。”
“声音像吗?”
“像……太像了。”
我抽了口烟。
烟头在风里红了一下。
“那工地大哥手机里的女人,是你老婆的妹妹?”
老板点头。
“小姨子,叫刘翠兰。”
“她死了?”
“去年冬天走的。白血病。”
“所以工地大哥手机里存的是刘翠兰的照片?”
“应该是。”
“那他说的老婆是谁?”
老板又哭了。
“我真服了,我怎么知道啊!”
我把烟掐灭。
站起来。
“你老婆的妹妹,跟工地大哥什么关系?”
“他们……谈过。”
“谈过?”
“嗯。翠兰走之前,他俩订过婚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那工地大哥说老婆失踪三天……”
“他说的可能是翠兰。”
“翠兰不是死了吗?”
老板看着我。
眼神怪怪的。
“是死了。但他说他每天晚上都能在地铁上看见她。”
风停了。
路灯下的光晕晃了一下。
“不是吧?”我说。
老板没接话。
他低头翻手机。
翻出一张聊天记录截图。
是工地大哥发来的。
“哥,翠兰没死。她昨晚坐地铁了。穿的红裙子。”
发信时间:三天前。
我后背有点发凉。
“所以你去地铁站蹲他?”
“嗯。我想问清楚。”
“问清楚什么?”
“他到底看见的是人还是鬼。”
老板把手机收起来。
站起来拍了拍裤子。
“你说,这世上有没有鬼?”
我没说话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那个号码:刘翠花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你还在站外吗?”
“在。”
“他走了吗?”
“谁?”
“我老公。”
“走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其实我不是刘翠花。”
“那你是谁?”
“我是翠兰。”
我手一抖。
差点把手机摔了。
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
“谁说我死了?”
“你姐夫。”
“他骗你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想让我消失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红薯摊的灯还亮着。
但老板已经不见了。
地上只剩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的女人还在笑。
我弯腰捡起来。
翻到背面。
字迹还在:刘翠花,1990-2024。
但下面多了一行字:
“她没死,死的是我。——刘翠兰”
我愣在原地。
手机里传来忙音。
风又吹起来了。
末班地铁从头顶轰隆隆地开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