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刘翠花。
她站在出口,红棉袄在路灯下像一滩血。
“你妈说的,都是假的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
我往前迈了一步。
光脚踩在站台瓷砖上,凉得刺骨。
“那真的呢?”
刘翠花没回答。她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,打开,刀刃反光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笑了,“拿刀吓唬鬼?”
她也笑了。
“我不是吓唬你。”
“我是来杀你的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妈替你死了。”
“但你不该活着。”
“你活着,她就白死了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,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谁让你来的?”我问。
“你爷爷。”
“他让你杀我?”
“他说你活着,我们谁都走不了。”
我攥紧手机。屏幕还亮着,通话记录显示工地大哥的号码。
“我爸呢?”
刘翠花没说话。
“他在哪?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“三天前就死了。”
“跳轨死的。”
“救你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你妈没死。”
“死的是你爸。”
“你妈还在。”
“在火葬场。”
“等你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刀尖对着我胸口。
“你爷爷说,你死了,你妈就能走。”
“你妈走了,我就能走。”
“我走了,你爸就能走。”
“你爸走了,你就能走。”
我退了一步。
“操。”
“这他妈什么逻辑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反正你爷爷说的。”
她举刀冲过来。
我侧身躲开。
刀划破我胳膊,没流血。
对,我已经死了。
“你杀不死我。”我说。
“杀得死。”
“鬼也能被杀。”
“你爷爷说的。”
她又冲过来。
这次我没躲。
刀扎进我肚子。
疼。
真他妈疼。
我低头看。
刀插在我身上,伤口往外冒黑烟。
刘翠花松手,退了几步,蹲在地上哭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没办法。”
“我想走。”
“我想去找我老公。”
我拔掉刀。
黑烟冒得更凶。
站台的灯灭了。
再亮起来的时候。
我面前站着一个老头。
我爷爷。
他看着我,叹了口气。
“别怪她。”
“是我让她这么做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不死,这趟车就永远停不下来。”
“你死了,车才能开走。”
“车开走了,我们才能走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我妈呢?”
“你妈在火葬场。”
“等你。”
“等我干嘛?”
“等你死。”
“然后一起走。”
我笑了。
“我死了,你们就能走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们走吧。”
“我不走了。”
老头愣住。
“我就在这。”
“等下一班车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按你们的路走。”
我转身往回走。
光脚踩在站台上。
身后传来老头的喊声。
“你走不掉的!”
“这趟车只有你一个人能坐!”
“你不死,车就不停!”
“车不停,我们就永远困在这!”
我没回头。
走进车厢。
车厢里空荡荡的。
座位上有张纸。
我捡起来。
是刘翠花的死亡证明。
背面多了一行字。
“她没死,死的是我。——刘翠兰”
下面还有一行。
是新的。
“我才是刘翠花。——刘翠兰”
我攥紧纸。
车厢灯灭了。
黑暗中,有人说话。
“儿子。”
是我妈的声音。
“妈。”
“别回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回头你就走不了了。”
“我不想走。”
“你必须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活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