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七盯着灰袍老头。
“自己杀的?”
“对。”灰袍老头又喝了一口酒,“他用剑钉住自己,把魂魄锁在树上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养的那把剑。”
灰袍老头放下酒杯,看着沈七腰间的剑。
“那把剑叫‘囚’。你师父用自己养它,养了十年。”
沈七握紧剑柄。
“养剑?”
“对。剑意靠人心滋养。你师父发现,邪祟不是凭空出现的,是剑意自己跑出来,寄生在人心里。”
“那跟我师父有什么关系?”
灰袍老头叹了口气。
“他养的那把剑,就是源头。”
沈七愣住了。
“源头?”
“对。你师父年轻时,得到一把上古残剑。剑里封着天地旧劫的剑意。他以为能控制住,结果剑意泄露,化作邪祟,四处害人。”
“所以他……”
“他把自己钉死,用魂魄封住剑意。”灰袍老头说,“但他死后,剑意还在往外跑。你每次斩魂,其实是在斩他的记忆。”
沈七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我斩的……是我师父?”
“不完全是。是你师父留下的剑意。”灰袍老头说,“但你每斩一剑,他的记忆就少一段。你忘掉的,其实是你师父的。”
卧槽。
沈七骂了一声。
“那我怎么办?”
“找到那把残剑,毁了它。”灰袍老头说,“但你师父的尸骨已经毁了,残剑在哪,只有你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?”
“对。你师父把残剑藏在你记忆里。”灰袍老头说,“你每忘一段,残剑就现形一分。”
沈七脑子乱成一团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坐下,倒了一杯酒,“那我现在该去哪?”
“去你师父藏剑的地方。”灰袍老头说,“你忘了,但你的剑记得。”
沈七看着腰间的剑。
剑身轻轻震动。
像是在说——跟我走。
他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灰袍老头笑了。
“去哪?”
“去找那把残剑。”沈七说,“然后毁了它。”
灰袍老头点点头。
“好。但你要记住,毁了残剑,你师父最后的记忆也会消失。你再也想不起他了。”
沈七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欠他的,我得还。”
说完,他推开门。
外面下起了雨。
雨很大。
他走进雨里。
身后,灰袍老头的声音传来。
“沈七,你师父最后留了一句话。”
沈七停住。
“他说,对不起。”
沈七没回头。
他继续走。
雨越下越大。
他突然想起小时候,师父教他练剑。
师父说,剑要快,要准,要狠。
但最重要的是——要记得。
可他忘了。
什么都忘了。
他握紧剑柄。
剑身冰凉。
像是师父的手。
他抬起头。
雨打在脸上。
他继续走。
走得很慢。
但很稳。
因为他知道,前面还有路。
只是不知道,这条路会通向哪里。
也许,是尽头。
也许,是开始。
他不管了。
反正,他欠师父的。
得还。
他走进雨里。
身影越来越模糊。
直到消失。
只剩下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