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那一刻，我脑子里嗡嗡的。
他说草莓是甜的。他说那天他辞职了。他说我想跟你一起吃点甜的。
我真服了。
我他妈当时在干嘛？我在加班，在地铁上刷手机，在看工作群消息。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，买了草莓，等我回来。
我回来就说了句“冰箱里还有饺子”。
我冲出门去。电梯还在往下，我直接走楼梯。六楼，我跑得喘不上气。
到小区门口的时候，我看见他了。他站在路灯底下，手里拎着那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相框。
“林远！”我喊他。
他回头，愣了一下。
我跑过去，站到他面前，喘得说不出话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。
“草莓。”我说，“草莓我吃了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酸。”我说，“酸得我眼泪都出来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辞职了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我的声音发抖，“你胃出血了为什么不告诉我？你买草莓为什么不跟我说你是想一起吃？”
“我说了。”他声音很轻，“我说‘我累了’。”
“那算哪门子说啊！”我吼出来。
旁边路过的人回头看我们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鞋。
“我以为你能懂。”他说。
搞毛啊。我懂什么？我懂个屁。
“我不懂。”我说，“你什么都不说，我怎么懂？”
他抬起头，眼睛有点红。
“我怕你担心。”他说，“你那时候刚升职，天天加班到十一点。我不想给你添麻烦。”
“你是我老公！”我声音都劈了，“你胃出血了，这叫给我添麻烦？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去哪？”
“先住朋友那。”
“林远。”我拉住他的袖子，“你回来。”
他看着我，没动。
“那盒草莓，”我说，“还剩四颗好的。我洗了，吃了。酸得要命。”
“老板娘说都是甜的。”我补了一句。
他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又没笑出来。
“她骗人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，“她骗人。”
风很大。他站在路灯底下，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你回去把薄荷浇点水。”他说。
“浇过了。”我说。
他点点头。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。塑料袋在他手里晃来晃去。
我掏出手机，给他发消息：“冰箱里的饺子，你妈包的，还剩二十三个。”
他回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我又发了一条：“你什么时候回来吃？”
他没回。
我等了五分钟。十分钟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。”
我看着那三个字，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