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陈秀兰还是推着车出来了。
巷口贴的拆迁通知，被谁撕了一半。剩下半张纸在风里啪嗒啪嗒响，像在扇谁耳光。
她把木桶搬下来，擦了一遍。木桶用了三十年，边角都磨得发亮，像包了浆。
“阿婆，您怎么又来了？”
是昨天那个拆迁办的小年轻。他今天没穿西装，换了件灰夹克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“来吃豆花。”他说。
陈秀兰愣了愣。
“搞毛啊，你们不是要拆吗？”旁边卖油条的老王头喊了一嗓子。
小年轻没理他，走到摊前，掏出五块钱放桌上。
“一碗甜的。”
陈秀兰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没说话，低头舀了一碗。
他接过去，喝了一口。
“还是昨天的味道。”他说。
“废话，同一锅。”陈秀兰没好气。
小年轻笑了笑，没再说话，端着碗慢慢喝。
巷子里开始有人出来。李婶牵着孙子，张叔拎着鸟笼，都往这边走。
“阿婆，今天还有啊？”
“有，最后一锅了。”
“那给我来两碗，带回去给我儿子。”
“我也要一碗。”
……
人突然多起来。陈秀兰手忙脚乱，勺子碰着碗沿，叮叮当当响。
小年轻喝完，把碗放下，没走。他站在旁边，看着排队的人，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阿婆，”他突然开口，“您这样……我不好交代。”
陈秀兰没抬头。
“交代个屁。”
旁边几个老邻居笑起来。
“小伙子，你回去就说，阿婆的豆花还没卖完。”
“对，卖完自然就撤了。”
小年轻脸涨得通红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。
他掏出手机，走到一边打电话。声音压得很低，但陈秀兰还是听见了。
“……她还在摆摊……我知道……但是……”
电话那头声音很大，隔着几步都能听见。
小年轻挂了电话，走回来，把手机往兜里一塞。
“阿婆，明天还来吗？”
陈秀兰抬头看他。
“来。”
他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走到巷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陈秀兰继续舀豆花。手有点抖。
妈的，年纪大了，不中用了。
她心里骂了一句。
晚上收摊时，老王头凑过来。
“秀兰，你说他们明天会不会来强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明天还来？”
“来。”
老王头叹了口气，没再问。
陈秀兰推着车往回走。巷子里的灯，又灭了几盏。
她走到家门口，看见地上放着一个塑料袋。
打开一看，是一瓶蜂蜜。
瓶底压着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：
“阿婆，豆花很甜。明天见。”
陈秀兰拿着纸条，站了很久。
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