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天还没亮透,陈秀兰就醒了。
她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
昨晚没睡好。
脑子里全是赵磊那句话——明天还来吗?来。
来干什么呢?
她爬起来,洗脸,刷牙,煮豆子。
动作比平时慢。
推车出巷口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。
远远就看见赵磊蹲在电线杆底下。
他看见她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。
“阿婆,早。”
陈秀兰没理他,把车推到老位置。
支摊子,摆碗,舀豆花。
赵磊凑过来。
“今天还有半桶?”
“有。”
“那我还要半桶。”
陈秀兰手一顿。
“你又要请同事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同事不嫌腻?”
赵磊笑了。
“他们都说好吃。”
陈秀兰没接话,继续舀。
今天来的同事比昨天多。
七八个人,围在摊子前。
有的站着喝,有的蹲在路边喝。
其中一个年轻人喝了一口,皱眉。
“磊哥,这豆花有点甜啊。”
赵磊瞪了他一眼。
“甜不好吗?”
“好,好。”
那人低头继续喝。
陈秀兰看着他们。
突然觉得有点离谱。
这帮人,昨天还砸她的摊子。
今天就来喝她的豆花。
她摇了摇头。
赵磊付了钱,没走。
他站在摊子旁边,像是在等什么。
陈秀兰没问他。
老街坊们陆续来了。
看见赵磊,都愣了一下。
张婶凑过来,小声说。
“秀兰,那小伙子怎么还在?”
“喝豆花。”
“喝豆花?”张婶不信,“他不是拆迁办的吗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还让他喝?”
陈秀兰没回答。
她看着赵磊。
赵磊正蹲在路边,跟一个老头聊天。
老头问他拆迁补偿的事。
他说,还在谈。
老头叹了口气。
赵磊没多说。
中午的时候,人少了。
陈秀兰收拾摊子。
赵磊又走过来。
“阿婆,明天还出摊吗?”
陈秀兰看了他一眼。
“出。”
“那我明天还来。”
陈秀兰没说话。
她推着车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突然回头。
“赵磊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爸……还好吗?”
赵磊愣了一下。
“我爸……去年走了。”
陈秀兰手一紧。
“走了?”
“嗯,肝癌。”
她没说话。
推着车,慢慢走了。
巷子里很安静。
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。
陈秀兰的眼眶有点红。
她想起赵大勇小时候的样子。
瘦瘦的,黑黑的,喝豆花不给钱。
跑得飞快。
她追不上。
现在,他走了。
她推着车,进了院子。
把车放好。
坐在门槛上。
看着巷口。
赵磊已经走了。
她突然有点后悔。
刚才应该多问几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