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磊挂了电话。
手在抖。
陈秀兰看着他,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赵磊没说话,点了根烟,吸了两口才开口。
“我爸的坟,得迁。”
“规划图上,那片地要建商业广场。”
陈秀兰愣住。
“你爸……葬在哪?”
“巷子后头那片山坡。”
“当年他走的时候,自己选的。”
陈秀兰想起赵大勇生前最爱坐在山坡上看巷子。
“他……肝癌走的?”
赵磊点头。
“去年的事。”
“走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”
“临终前跟我说,别恨这巷子。”
陈秀兰鼻子一酸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赵磊把烟头掐灭。
“迁呗,还能咋办。”
“总不能让死人挡了活人的路。”
话是这么说,但他声音明显不对。
陈秀兰拍拍他胳膊。
“明天我陪你去看一眼。”
赵磊眼睛红了。
“阿婆,你说这世道,是不是太离谱了?”
“活着的时候拆房子,死了还得迁坟。”
陈秀兰没接话。
她转身去收拾豆花摊。
“明天早上,我多带一碗。”
“给你爸。”
赵磊站在原地,半天没动。
巷子里又安静下来。
张婶探头看了看,没说话。
李大爷在门口抽烟,烟头一明一灭。
陈秀兰推着车往回走。
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瓦片,嘎吱嘎吱响。
她想起赵大勇年轻时的样子。
那时候巷子还没这么破。
赵大勇每天下班,都会在她摊子上喝碗豆花。
“秀兰,你这豆花,比城里那些店强多了。”
“等我发了财,给你开个连锁店。”
后来赵大勇没发财,肝癌走了。
陈秀兰叹了口气。
妈的,这日子。
回到家,她翻出赵大勇当年写的一张欠条。
上面歪歪扭扭写着:今欠陈秀兰豆花钱五块,改日还。
落款是九八年。
陈秀兰把欠条叠好,放进贴身口袋。
第二天一早,她推着车出了门。
车上多了一个保温壶。
壶里是特意多煮的豆花。
赵磊已经在巷口等着了。
眼圈黑黑的,显然一宿没睡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沿着巷子往后走。
山坡上长满了野草。
赵大勇的坟在一个土包上,墓碑歪了。
赵磊蹲下来,拔掉坟头的草。
陈秀兰把豆花倒出来,摆在墓碑前。
“大勇,喝碗豆花。”
“还是老味道。”
风一吹,豆花的香味散开。
赵磊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
“爸,儿子不孝。”
“连你最后一块地都保不住。”
陈秀兰拉他起来。
“别这么说。”
“你爸不会怪你。”
赵磊站起来,抹了把脸。
“阿婆,你说这迁坟的事,是不是挺不是人的?”
陈秀兰没回答。
她看着远处的巷子。
推土机还没开进来。
但迟早的事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去出摊。”
“今天还得给你多加一勺糖。”
赵磊苦笑。
两人往回走。
走到巷口,陈秀兰突然停下。
“赵磊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爸当年欠我五块钱。”
“你替他还了吧。”
赵磊愣了一下,掏出钱包。
“五块是吧?”
陈秀兰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陈秀兰看着他。
“等这巷子拆了,你在新小区旁边,给我找个地方。”
“我还卖豆花。”
赵磊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远处,推土机重新发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