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屿转来那天,我正趴在桌上补觉。
班主任领他进来的时候,全班都安静了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书包带子断了一截,用别针别着。就那么站在讲台上,眼神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。
后来我才知道,他住在我家隔壁那栋废弃的老宅里。老宅空了十几年,大门锁都锈死了,他是怎么进去的?
我真服了。
那天晚上十一点多,我下楼倒水,看见他翻墙进了我家院子。我差点喊出声,但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。他直接去了地下室。
我家地下室堆满旧家具,灰尘厚得能写字。他蹲在墙角,用手电筒照着什么。我屏住呼吸,看见他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,下面露出一个铁盒子。
“你干什么!”
我冲过去。他猛地回头,手电筒的光晃得我睁不开眼。
“让开。”他声音很冷。
“这是我家!”我伸手去抢盒子。他躲了一下,盒子摔在地上,盖子弹开。里面是一沓信,还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我爸和另一个男人,勾肩搭背站在老宅门口。那个男人,跟沈屿长得一模一样。
卧槽。
我愣住了。沈屿捡起盒子,看了我一眼,说:“你爸知道他在哪。”
“谁?”
“我爸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我追上去拉住他:“你把话说清楚!”
他甩开我,语气比刚才还冷:“问你爸去。”
然后他就翻墙走了。
我站在院子里,手里攥着一张从盒子里掉出来的信纸。上面只写了一句话:
“小屿,如果有一天我走了,别找我。去城南中学,找一个叫陈建国的人。”
陈建国,是我爸。
我蹲在地上,脑子乱成一团。我爸从来没提过这事。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,每天按时上下班,周末钓鱼。
可那张照片不会骗人。
第二天我去学校,沈屿坐在最后一排,谁也不理。我走过去,把信纸拍在他桌上:“你爸什么时候失踪的?”
他抬头看我,眼睛红红的,像一夜没睡。
“十年前。”
“那你现在才来找?”
“信是上个月才寄到的。”
他把信封翻过来,邮戳日期是上个月十号,寄件地址就是我家。
我妈去世后,我爸一直一个人住。他从来不提以前的事。我甚至不知道他认识沈屿的爸。
“你爸叫什么?”
“沈建国。”
我一愣。我爸叫陈建国,他爸叫沈建国。这名字也太巧了。
沈屿说:“他们以前是战友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爸失踪了。你爸知道原因。”
我盯着他,突然觉得这个夏天不会太平了。
放学后我回到家,我爸正在厨房做饭。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切菜的背影,犹豫了很久。
“爸,你认识一个叫沈建国的人吗?”
他手里的刀停住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转过身,脸色很难看:“谁跟你说的?”
“他儿子转学到我们班了。”
我爸放下刀,擦了擦手,走到客厅坐下。他点了一根烟,抽了两口,说:“他爸的事,你别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为什么。”
“可那张照片——”
“什么照片?”
“你和沈建国在老宅门口拍的。”
我爸猛地站起来,烟灰掉在地上:“你翻我东西了?”
“不是我翻的,是沈屿翻的。他找到了一盒信和照片。”
我爸的脸一下子白了。他坐回沙发上,把烟掐灭,又点了一根。
“他爸……对不起他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别问了。”
“可他想找你问清楚!”
“让他别来。”我爸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疲惫,“这事过去了。”
“可——”
“我说过去了!”
他吼了一声,然后起身回了卧室,把门关上了。
我站在客厅里,听着蝉鸣,心里堵得慌。
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干脆爬起来,翻墙去了隔壁老宅。沈屿果然在那里。他坐在二楼的窗台上,看着远处。
“你爸怎么说?”他问我。
“他说这事过去了。”
沈屿笑了一下,很苦的那种笑:“他就这么说的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知道我爸为什么失踪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因为你妈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爸没告诉你吧?我爸失踪那天,是你妈最后一次见他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?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“这是在我爸旧衣服里找到的。”
纸条上写着:
“老沈,明天下午三点,老地方见。小梅。”
小梅,是我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