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秀兰推着车,走到老王家门口。
门开着。
老王坐在院子里,手里捏着一张照片。
“阿婆?”他抬头,愣了一下。
陈秀兰没说话,把豆花车推进院子。
“我给你带了碗豆花。”她说,“多放了糖。”
老王看着碗,没接。
“我儿子,不是工地死的。”他说。
陈秀兰手一抖。
“什么?”
“他是拆迁的时候,被砸死的。”老王声音很轻,“就是你们巷子,那堵老墙。”
陈秀兰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“你为啥不说?”
“说啥呢。”老王苦笑,“说了又能咋样。”
“那你为啥举报我?”
老王看着她,半天没说话。
“我怕你出事。”他说,“巷子拆了,你天天在那,我怕……”
他声音哽咽了。
“我怕你也像我儿子一样。”
陈秀兰站在原地,手抖得厉害。
“妈的。”她骂了一句,“我真服了。”
老王抬起头。
“阿婆,你恨我不?”
“恨你搞毛啊。”陈秀兰说,“你儿子没了,你还有心思恨别人?”
她走过去,把豆花碗塞进老王手里。
“吃。”她说,“吃完跟我去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我巷子。”陈秀兰说,“最后看一眼。”
老王端着碗,手也在抖。
豆花晃荡着,没洒出来。
他低头,喝了一口。
“甜的。”他说。
“废话。”陈秀兰说,“我放了半斤糖。”
老王笑了,眼泪掉进碗里。
陈秀兰转过身,走到门口。
赵磊站在外面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阿婆,我听到了。”他说。
“听到了就听到了。”陈秀兰说,“你爸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
赵磊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刘建国说,明天去坟前磕头。”他说,“然后迁坟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阿婆,你明天还出摊吗?”
“出。”陈秀兰说,“明天给老王也带一碗。”
赵磊看着她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说。
陈秀兰没理他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老王。
老王端着碗,还在喝。
她突然觉得,这碗豆花,比啥都值。
第二天一早,陈秀兰推着车出门。
巷子已经拆了一半,满地砖头。
她站在老位置,支起摊子。
赵磊来了,刘建国也来了。
刘建国穿着一身黑西装,站在废墟前。
“阿婆,我来磕头。”他说。
陈秀兰点点头。
刘建国跪下去,对着老巷的方向,磕了三个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陈秀兰没说话。
远处,老王端着碗走过来。
“阿婆,豆花还有吗?”他问。
“有。”陈秀兰说,“给你留着呢。”
她盛了一碗,递过去。
老王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“甜的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陈秀兰说,“甜的。”
三个人站在废墟前,喝着豆花。
突然,赵磊的电话响了。
他接起来,脸色变了。
“阿婆。”他说,“我爸的坟,被人挖了。”
陈秀兰手里的碗,掉在地上。
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