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秀兰推着小车,刚走到巷口,就看见老王站在那里。
老王,巷子里的老邻居,以前经常来喝豆花。
“陈秀兰。”老王喊住她,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陈秀兰停下小车,看着他。
“老王,你举报我的事,我还没找你算账。”
老王脸一红,但没躲。
“我举报你,不是恨你。”他说,“我是恨这条巷子。”
陈秀兰一愣。
“你恨巷子?”
“对。”老王说,“我儿子在这条巷子里摔断了腿,我老婆在这条巷子里得病走的。我恨这条巷子,恨它穷,恨它破,恨它留不住人。”
他声音发抖。
“我举报你,是想让拆迁快点。拆了,大家都搬走,都过好日子。”
陈秀兰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老王,你恨巷子,那你恨我吗?”
老王低下头。
“不恨。”他轻声说,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“那你就别举报我。”陈秀兰说,“我卖豆花,不是为了赚钱,是为了让这条巷子还有一点活气。”
老王不说话。
陈秀兰叹了口气,舀了一碗豆花,递给他。
“喝吧,凉的。”
老王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忽然,他哭了。
“陈秀兰,对不起。”
“别说对不起了。”陈秀兰说,“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,以后就别举报我了。”
老王点点头。
这时候,赵磊骑着电动车来了。
“阿婆,城管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。”他说,“你明天去办证,他们不会为难你。”
陈秀兰点点头。
“赵磊,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赵磊说,“你今天还卖豆花吗?”
“卖。”陈秀兰说,“今天卖完,明天办证。”
她推着小车,往树桩那边走。
老王跟在后面,赵磊也跟在后面。
到了树桩旁边,陈秀兰摆好摊子。
“今天豆花少,卖完就收摊。”她说。
赵磊说:“阿婆,我今天不喝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要去养老院,看看刘桂芳。”赵磊说,“我想跟她聊聊我爸的事。”
陈秀兰看着他。
“你去吧。”她说,“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赵磊骑上电动车,走了。
老王坐在树桩上,喝完了那碗豆花。
“陈秀兰,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老王站起来,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“陈秀兰,你恨我吗?”
陈秀兰摇摇头。
“不恨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觉得,你不该举报我。”
老王点点头,走了。
陈秀兰一个人坐在树桩旁边。
巷子已经拆了一半,到处都是碎砖烂瓦。
她看着那些废墟,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
这时候,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过来,停在路边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。
陈秀兰认识他,是拆迁公司的另一个老板,姓马。
“陈阿婆。”马老板走过来,“我听说你还在卖豆花?”
“嗯。”陈秀兰说,“你要喝吗?”
“不喝。”马老板说,“我来是告诉你,这块地明天就要动工了,你不能再摆摊了。”
陈秀兰看着他。
“刘建国答应我的,让我在新小区旁边摆摊。”
“刘建国是刘建国,我是我。”马老板说,“这块地是我的,我说了算。”
陈秀兰站起来。
“你说了不算。”她说,“我跟刘建国签了协议的。”
“协议?”马老板笑了,“陈阿婆,你一个卖豆花的,懂什么协议?”
陈秀兰不说话。
马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,扔在小车上。
“这是五千块,够你买辆新三轮车了。”他说,“你走吧,别在这里碍事。”
陈秀兰看着那沓钱,忽然笑了。
“马老板,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吗?”
马老板脸色一变。
“陈秀兰,你别不识好歹。”他说,“我这是给你面子。”
“我不要面子。”陈秀兰说,“我只要我的摊位。”
马老板火了。
“妈的,你这老东西,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?”
他伸手就要掀摊子。
陈秀兰一把抓住他的手。
“你敢!”
马老板甩开她的手,一巴掌扇在她脸上。
陈秀兰被打得一个踉跄,摔倒在地。
豆花桶翻了,白花花的豆花洒了一地。
马老板愣了一下,然后转身就走。
陈秀兰坐在地上,看着地上的豆花。
她没哭。
她只是觉得,这豆花,白做了。
赵磊骑着电动车回来的时候,看见陈秀兰坐在地上,脸上红了一片。
“阿婆!”他跳下车,“谁打的?”
陈秀兰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,“豆花没了。”
赵磊看着她,忽然骂了一句:“卧槽!”
他掏出手机。
“报警!”
陈秀兰拦住他。
“别报警。”她说,“报警也没用。”
赵磊看着她。
“阿婆,你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“算了?”陈秀兰笑了,“我还没活够呢,怎么能算了?”
她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赵磊,扶我回去。”她说,“明天,我还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