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周芳敲门的时候,我还在刷牙。
嘴里含着泡沫,开门。
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“叔,早饭。”
我含糊地说了句“谢了”。
她进门,把袋子放桌上。
我漱了口,出来看见她在翻手机。
“邮局几点开门?”
“八点半。”
我看了眼挂钟。
七点四十。
“先吃饭。”
她递过来一个包子。
我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肉馅,还有点烫。
“昨晚睡得咋样?”
“还行。”
她说。
“就是梦到我妈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
嚼着包子。
她又说。
“梦到她坐在邮局门口。”
“等我寄信。”
“离谱吧?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不离谱。”
“你妈等了一辈子。”
周芳没说话。
低头喝豆浆。
吃完早饭。
我们出门。
老城区邮局还在原来的位置。
只是门面翻新过。
绿色的招牌换了新的。
但门口那棵梧桐树还在。
更粗了。
周芳站在门口。
愣了一会儿。
“我妈以前。”
“是不是也站在这儿?”
“等你的信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进去吧。”
她拿出信封。
牛皮纸的。
上面写着。
“林晚 收”。
地址是公墓管理处转交。
她走到柜台前。
买了邮票。
贴上。
递进去。
工作人员盖了戳。
“啪”一声。
周芳接过回执。
转身。
看着我。
“寄出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笑了笑。
但笑得很轻。
“走吧。”
我说。
“去老房子。”
“干嘛?”
“林晴还留了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去看看。”
她点了点头。
我们沿着老街走。
路边的店铺换了几轮。
但卖糖葫芦的大爷还在。
只是换了个人。
周芳突然停下。
指着巷口。
“我妈以前。”
“经常在那儿等我放学。”
“手里拿着烤红薯。”
我没说话。
陪她站了一会儿。
到了老房子。
我用钥匙开门。
屋里还是老样子。
灰尘。
旧家具。
林晴的轮椅还在墙角。
周芳走到书桌前。
拉开抽屉。
里面有个信封。
她拿出来。
递给我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打开看看。”
我撕开封口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黑白的。
拍的是老邮局门口。
一个年轻姑娘坐在轮椅上。
笑着。
旁边站着一个穿邮递员制服的男人。
我盯着那个男人。
心里一紧。
“我爸。”
周芳凑过来看。
“你爸?”
“嗯。”
“陈建国。”
“他当年。”
“就在这个邮局送信。”
周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所以。”
“林晴等的人。”
“不只是你。”
“还有你爸?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林晴留了这张照片。”
“肯定有原因。”
我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有一行字。
“1999年3月12日。”
“邮局门口。”
“他送了我一封信。”
字迹是林晴的。
我拿着照片。
手有点抖。
周芳看着我。
“叔。”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回去问我爸。”
她把信封收好。
我们锁了门。
走出巷子。
太阳已经升得老高。
晒得人有点晕。
周芳走在前面。
突然回头。
“叔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这世上有没有巧合?”
“什么巧合?”
“就是。”
“所有的事。”
“都串在一起。”
“像一根线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有吧。”
“但线头。”
“在谁手里?”
她没回答。
继续走。
我跟着。
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。
陈建国。
林晴。
1999年。
他们之间。
到底发生了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