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和尚站在巷子口。
太阳照在他光头上。
他手里那串糖葫芦,红得刺眼。
“苏姑娘。”他说,“吃糖葫芦吗?”
我腿软了。
沈砚挡在我前面。
“大师。”他说,“别来无恙。”
“无恙。”老和尚笑,“倒是你俩,快没命了。”
他把糖葫芦递过来。
“尝尝。陈伯的手艺。”
“陈伯死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老和尚说,“我杀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出家人不打诳语。”老和尚说,“他该死。”
“为什么?”沈砚问。
“因为他帮你。”老和尚说,“帮你老婆,帮你岳母,就是不帮我女儿。”
他女儿。
沈砚三年前剥脸的那个。
“你女儿的脸,是我剥的。”沈砚说,“跟陈伯无关。”
“有关。”老和尚说,“他教你做蛊灯。”
“蛊灯图纸是我娘留的。”我说。
“你娘?”老和尚看我,“你娘更该死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沈砚拉着我后退。
“苏姑娘。”老和尚说,“你知道你娘为什么自愿被剥脸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想死。”老和尚说,“她中了蛊,不想活了。把脸给你爹,让他续命。结果你爹没续成,反而死在我手上。”
“你杀我爹,是为了报仇?”
“报仇?”老和尚笑,“我杀他,是因为他该死。”
“那你呢?”我说,“你该不该死?”
老和尚不笑了。
“我该死。”他说,“等我杀了你俩,我就死。”
他举起手。
我这才看见,他手里有根针。
银针。
细细的。
针尖上有血。
“你俩谁先来?”他说。
沈砚把我往后推。
“跑。”他说。
“你呢?”
“我拖住他。”
“你打不过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砚说,“但你得活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妈的。”我说,“我不跑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要死一起死。”我说,“反正我也活够了。”
老和尚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一起死。”
他冲过来。
针扎向沈砚的脖子。
沈砚躲开了。
但没躲利索。
针划破了他的胳膊。
血溅出来。
溅到我脸上。
热的。
“沈砚!”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小伤。”
可他的脸白了。
针上有毒。
“大师。”我说,“你杀了他,谁给你女儿报仇?”
“报仇?”老和尚说,“他死了,就算报了。”
“不对。”我说,“你女儿的脸,是沈砚剥的。但沈砚是听我爹的话。我爹死了。你杀我爹,杀沈砚,那你自己呢?”
“我自己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你女儿死了。你活着。你报了仇,然后呢?”
老和尚愣住了。
“然后……”他说,“然后我去陪她。”
“你女儿想让你陪吗?”
“她——”
“她不想。”我说,“她死了三年了。她要是想你,早就托梦了。”
老和尚没说话。
针掉在地上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她没托梦。”
他蹲下来。
哭了。
一个老和尚,蹲在巷子里哭。
沈砚捂着胳膊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“可他——”
“走。”
我拉着他。
跑了。
身后是老和尚的哭声。
像狼嚎。
我们跑回破屋。
沈砚的胳膊肿了。
“针上有蛊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蛊?”
“跟你一样。”他说,“血蛊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蛊灯能解。”
“蛊灯还没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所以得快点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苏锦。”他说,“如果我死了,你就用我的血做灯芯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我说不行就不行。”
我哭了。
“你欠我娘的。”我说,“你得活着还。”
沈砚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活着还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做蛊灯。”
我们走出破屋。
太阳还在。
但天变暗了。
巷子口。
老和尚不见了。
地上只有那根针。
和那串糖葫芦。
糖葫芦上的血。
已经干了。
我捡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?”沈砚问。
“去你家。”我说,“做蛊灯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没疯。”我说,“最危险的地方,最安全。”
沈砚看着我。
“你胆子真大。”他说。
“不大。”我说,“就是不想死。”
我们往他家走。
路上没人。
风很大。
吹得我眼睛疼。
走到门口。
门开着。
里面有人。
不是老和尚。
是个女人。
穿着红衣服。
背对着我们。
“谁?”沈砚问。
女人回头。
我看见她的脸。
是我娘。
“小锦。”她说,“你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