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条上的字我认识。
是我爹的笔迹。
“三天后,我来取脸。”
我妈笑了。
“他等不及了。”她说。
我盯着纸条。
手不抖了。
“他凭什么?”我说。
“凭他是你爹。”我妈说。
“他不是。”我说。
“他是。”她说,“他是我男人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嫁给他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她说,“自愿的。”
“搞毛啊?”我说,“你自愿让他剥你的脸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因为我也爱他。”
我脑子嗡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。
“没逗你。”她说,“你爹不是坏人。他只是在找续命的办法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要剥我脸?”
“因为你的脸是我的。”她说,“你出生时,我就把脸皮贴你脸上了。”
我摸着自己的脸。
那张跟我妈一模一样的脸。
“所以我不是你女儿?”我说。
“你是。”她说,“但你也是容器。”
沈砚在旁边没说话。
他低着头。
“你早知道?”我问。
“知道一半。”他说。
“哪一半?”
“你妈是自愿的。”他说,“但不知道你也是容器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说。
我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打开门。
外面没人。
风很大。
吹得我脸疼。
我摸着脸。
那张皮。
那张我活了十八年的脸。
突然觉得它不属于我。
“锦儿。”我妈在身后说。
“别叫我。”我说。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她说。
“你说。”我转身。
“你爹三天后来取脸,不是真取。”她说,“他是来救你的。”
“救我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蛊灯做完,你血里的蛊虫会死。但你脸皮上的蛊还在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脸皮上有另一种蛊。”她说,“是你爹种的。只有他能解。”
沈砚抬头。
“所以他是来解蛊的?”他问。
“对。”我妈说,“不是来剥脸。”
“那纸条上写‘取脸’?”我说。
“那是暗号。”她说,“我们约定的暗号。”
“什么暗号?”
“取脸,就是救人。”她说。
我坐回凳子上。
脑子乱。
“所以你俩是串通的?”我问。
“不是串通。”她说,“是计划。”
“什么计划?”
“十八年前就定好的计划。”她说,“你爹剥我的脸,贴你脸上,让你活。我假死,等他来救你。”
“那老和尚呢?”
“老和尚是意外。”她说,“他不知道真相。”
“他杀了陈伯。”我说。
“陈伯是自愿死的。”她说,“他知道蛊灯图纸在你血里,他死了,你才能找到图纸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们都瞒着我。”我说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。
“对不起有屁用。”
沈砚走过来。
握住我的手。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还来得及。”
“来得及什么?”
“做蛊灯。”他说,“等你爹来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信我妈的话?”我问。
“信。”他说,“因为我也是计划的一部分。”
“你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你爹当年找上我,让我娶你。就是为了今天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眼泪直流。
“所以我的婚姻也是假的?”我说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我是真心的。”
“你真心想剥我脸?”
“不。”他说,“真心想救你。”
我看着他眼睛。
他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哭什么?”我说。
“怕你不信我。”他说。
“我信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笑得很丑。
我也笑了。
我妈在旁边看着。
也笑了。
“好了。”她说,“做灯吧。”
我们继续削皮。
火光摇曳。
纸条在桌上。
字迹模糊。
但我知道。
三天后。
一切都会真相大白。
或者。
一切都会结束。
我低头削皮。
手不抖了。
突然。
门又响了。
“咚咚咚。”
我们全僵住。
“谁?”沈砚问。
没人回答。
门缝里又塞进一张纸条。
沈砚捡起来。
上面写着:
“三天后,我来取命。
——老和尚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