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鸢赶到柳氏院子时，里头已经乱成一锅粥。
丫鬟婆子进进出出，端水的端水，拿帕子的拿帕子。
柳氏躺在床上，脸色发白，眼睛紧闭，呼吸倒是平稳。
沈清鸢站在门口没进去。
她盯着柳氏的脸看了半晌。
这晕得也太巧了。
刚才还在那儿阴阳怪气说她娘的事，转头就倒？
“小姐，您不进去看看？”碧桃小声问。
“看什么？看戏？”
沈清鸢语气冷下来。
她转身就走。
碧桃愣了下，赶紧跟上。
“小姐，您这样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不会什么？她晕她的，关我什么事。”
沈清鸢脚步很快。
她心里烦。
柳氏这一晕，父亲肯定又要来问话。
果然。
刚出院子，就看见父亲急匆匆过来。
“清鸢！”
“父亲。”
“你姨娘晕了，你不在里面伺候，跑出来做什么？”
沈清鸢笑了。
“伺候？我伺候她？父亲，您是不是忘了，她刚才还在说我娘坏话。”
父亲脸色一沉。
“那是你长辈！”
“长辈就可以胡说八道？”
“你——”
“父亲，您先去看看她吧，别在这儿跟我吵。”
沈清鸢说完就走。
父亲没拦她。
但沈清鸢知道，这事没完。
她回到自己院子，把簪子拿出来。
白玉簪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她翻来覆去地看。
那个字……
到底是‘谢’还是别的什么？
祖母说字是给死者看的。
什么意思？
死者看了能怎样？
沈清鸢忽然想到一个可能。
这簪子……会不会是某种信物？
或者……是某种暗号？
她越想越觉得离谱。
“我真服了，一个簪子搞这么多事。”
她把簪子放回盒子里。
刚放下，碧桃又跑进来。
“小姐！柳姨娘醒了！”
“醒了？这么快？”
“是啊，大夫说没什么大碍，就是气急攻心。”
气急攻心？
沈清鸢冷笑。
她有什么好气的？
该气的是自己才对。
“小姐，您不去看看？”
“不去。”
“可是侯爷让您去。”
沈清鸢皱眉。
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“侯爷说……说您要是不去，就别怪他收回簪子。”
沈清鸢眼神一冷。
收回簪子？
这是拿簪子威胁她？
“行，我去。”
她站起来，整理了下衣裳。
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住。
“碧桃，你说……柳氏是真晕还是假晕？”
碧桃一愣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看不出来。”
“那就是假晕。”
沈清鸢推门出去。
她倒要看看，柳氏这次又想玩什么花样。
到了柳氏院子，父亲正坐在床边。
柳氏靠在床头，脸色还是有点白。
看见沈清鸢进来，她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清鸢来了。”
“姨娘。”
沈清鸢行了个礼，语气平淡。
“坐吧。”父亲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沈清鸢坐下。
“清鸢，你姨娘刚才跟我说了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她说……你娘死之前，也拿过那根簪子。”
沈清鸢心里一紧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你娘就出事了。”
父亲的声音很沉。
沈清鸢看向柳氏。
柳氏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姨娘，您怎么知道我娘拿过簪子？”
“我……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你娘出事前三天。”
沈清鸢心跳加快。
“她拿簪子做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她只是拿着簪子，一直看，一直看……”
“看什么？”
“看簪子里的字。”
柳氏抬起头，眼神有点闪躲。
“那字……我也看见了。”
沈清鸢猛地站起来。
“你也看见了？！”
“是……但我没看清是什么字。”
“那你现在看清了吗？”
柳氏摇头。
“我不敢看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你娘看完那个字之后，就死了。”
沈清鸢脑子嗡的一声。
她盯着柳氏。
柳氏的表情不像在撒谎。
但……
为什么柳氏会看见？
她当时在哪儿？
“姨娘，你当时在哪儿看见的？”
“在你娘的房间里。”
“你为什么会在我娘房间里？”
柳氏脸色一变。
“我……我是去送东西。”
“送什么东西？”
“送……送一碗汤。”
沈清鸢眼神冷下来。
“汤？”
“是……是你娘让我送的。”
“我娘让你送汤？”
“对……她说她想喝汤。”
沈清鸢笑了。
“我娘从来不喝汤。”
柳氏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娘胃不好，喝汤就吐。”
沈清鸢盯着柳氏。
“姨娘，你到底在撒谎什么？”
柳氏脸色白得像纸。
父亲也皱起眉。
“柳氏，你好好说。”
“我……我没撒谎！”
“那你解释一下，为什么我娘会让你送汤？”
柳氏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沈清鸢忽然觉得不对劲。
柳氏的表情……
不像是撒谎。
更像是……害怕。
她害怕什么？
害怕自己追问下去？
还是害怕别的？
沈清鸢深吸口气。
“姨娘，你实话告诉我，我娘死的那天，你到底在不在场？”
柳氏浑身一抖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说！”
“我在！”
柳氏喊出来。
眼泪跟着掉下来。
“我在……但我什么都没做！”
沈清鸢心脏狂跳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？”
“我看见……我看见你娘拿着簪子，对着光看……然后她忽然叫了一声，簪子掉在地上……她整个人就倒下去了……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然后我就跑了……”
“你跑了？”
“我怕……我怕别人以为是我害的……”
沈清鸢死死盯着她。
“你确定？你什么都没做？”
“我发誓！我真的什么都没做！”
沈清鸢沉默。
她信。
但她也知道，柳氏肯定隐瞒了什么。
“簪子掉在地上之后呢？”
“之后……之后我就跑了。”
“你没捡簪子？”
“没有！”
“那簪子是谁捡的？”
柳氏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沈清鸢看向父亲。
“父亲，您知道吗？”
父亲脸色很难看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簪子后来是怎么到祖母手里的？”
父亲没说话。
沈清鸢心里一沉。
她忽然觉得，这件事比想象中复杂得多。
“父亲，您是不是知道什么？”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不让碰簪子里的字？”
“因为会出事！”
父亲吼出来。
沈清鸢被吼得一愣。
“出什么事？”
“你娘就是看了那个字才死的！”
沈清鸢脑子一片空白。
她低头看手里的簪子。
白玉簪安安静静躺在掌心。
里面的字……
到底是什么？
她忽然很想把它砸开。
但她忍住了。
“父亲，您确定我娘是因为看了字才死的？”
“我确定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告诉你有什么用？让你也去送死？”
沈清鸢沉默了。
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父亲不让她碰字，是因为怕她死。
但……
为什么看了字就会死？
字里到底有什么？
“父亲，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沈清鸢说完，转身就走。
父亲没拦她。
她走出院子，风吹过来，冷得刺骨。
她抬头看天。
月亮很圆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，她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冷。
她低头看簪子。
忽然，她看见簪子表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。
之前没有的。
她心里一紧。
难道……
簪子要裂开了？